对。它不是某一个人,而是很多人的混合体。它的思维方式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——因为它不依赖单一的自我认知,它的认知来自无数碎片之间的交互产物。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团由无数个声音组成的合唱,每个声音都没有独立的旋律,但合在一起就成了一首你从来没听过的歌。
陈默看着那张示意图,手指沿着支线往下移。生长是什么意思?
这是我最晚才想明白的一点。秦清说,沈渊的备忘录里提到过——回声集合体在成型过程中会自发扩展存储空间。它不是被动地被灌入数据,它会主动寻找新的意识碎片来融入自身。像是一棵树,它的根会自动往有水的方向生长。而水就是——
就是我们说的。
对。牧者会主动寻找携带种子的人类意识,把它们吸收进来,壮大自己。汉斯听到的那个——可能就是牧者在做这件事。它在周围一定范围内有没有可以被吸收的意识碎片。
陈默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。别吃
秦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那个字是我最不确定的部分。但根据沈渊的理论——牧者的吸收过程,对携带种子的人类来说,就像是一种。被它选中的人会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,想要靠近、想要融合。如果你把这种冲动比喻成饥饿,那——
就是在提醒别人,不要被那种冲动吞噬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那棵树状结构图上的线条照得分外清楚。陈默看着那些线条,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。
也就是说,旧城区地下那个中继点,它可能不只是信号中转站——它本身就是牧者身体的一部分。像是伸出地面的一根根须。
大概率是这样。秦清说,管廊入口那扇门后面的通道,如果一直往下走,可能会通到这个根须的末端。而牧者本身的位置——应该还在更深的某个地方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张图顶端那个模糊的标记上。标记画得很潦草,看不出具体的形状,但笔画密集,像是在那里反复描了很多次,描到纸上都要被磨破了。
你在沈渊的备忘录里看到过牧者的描绘吗?
秦清摇了摇头。备忘录里没有图。只有文字描述。但那些文字——她顿了一下,读了之后会觉得不舒服。沈渊写的时候,像是在描述一个他亲眼看过的东西。
陈默把那句话收进了心里。你现在能定位牧者的大概位置吗?
不能精确到米。但根据旧城区地下那个中继点的信号强度来判断——牧者应该在这座城市地下大约三十到五十米深的地方。旧城区中心下方,靠近河床的位置。
河床。陈默在心里把那两个字跟地图重叠在了一起。旧城区靠近河边的那一片区域,地面是古老的石板路和教堂尖顶,地下三十米深处有一片含水层。如果牧者确实生长在那里,那它的周围会一直有水流过。
他说,它喜欢水?
秦清看了他一眼。沈渊的备忘录里写过一句——水是意识流的最佳导体。这句话我一直没完全理解。但如果你说牧者在河床下方——
那它选择这里可能不只是为了隐蔽。河床的水流有助于它的意识信号传播。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。他们在心里拼着同一张图——地下三十米,河床下方,水流中的意识信号,被牧者向外,通过旧的排水管网和新建的管廊系统向整座城市蔓延。每一滴水都可能是它的触角。
所以那道门后面的管廊,如果一直走到底——
会看到牧者。
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布拉格的早晨在窗外铺展开来,伏尔塔瓦河在远处的城市中间安静地流淌着,河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片银白色的粼光。看起来只是一条普通的河。但水面以下三十米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每分钟九次的频率呼吸着。
我需要去一趟那条河。他说。
现在?
现在。
他穿好外套,把那块碎影石重新戴好,推门走了出去。秦清没有跟上来,但她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向楼梯方向,目光在他后颈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陈默走过大堂的时候,前台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微笑着说了句捷克语的早上好。他回了一句她,推开门走进了布拉格的晨光里。
空气里有河水的湿润气息。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河的方向走去,步子不快,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影石在微微地振动——频率很慢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跟远处某个东西轻轻地呼应。
他走过那座石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,站在桥中央,双手搭在石栏杆上,低头看着河面。河水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银色波纹,流动的速度不快不慢,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呼吸。
他的左眼又跳了。这次不只是痒——他看到了东西。
在那片河水的水面下方,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脉正在缓慢地脉动,像是河底长出了一根发光的根系。它的分支很细,顺着水流的方向在延伸,有些分支被水草挡住,有些直接穿过了石头之间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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