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开始的地方。
陈默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院子里有人在遛狗,小孩在跑,一切都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李哥,他说,我要去把它关掉。
老李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——好。你去做。我这儿——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,我在这儿等你消息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但他站了很一会儿,才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陈默从老李家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去。他在楼下的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,点了一根烟——他平时不怎么抽,但今天想抽。
烟燃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老李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一行字:你回来一趟,我还有东西没给你。
陈默摁灭烟头,上了楼。
老李还在阳台上坐着,但轮椅转了一个方向,正对着门口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已经拆开了,像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坐下。他说。
陈默坐下来。
老李把信封递给他。里面是一沓文件,复印件,纸张有些泛黄,边角卷起来了,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。
这是当年赵仁诚给我看的那些审批材料中的一份。老李说,我留了个心眼,趁他没注意的时候用办公室的机器复印了一份。不是全部,只是一张——项目说明书的封面和扉页。
陈默把那张纸抽出来。
封面印着几行字:城市意识网络预研——伦理评估报告。下面是项目编号、日期,以及一个签名栏。签名栏里签着三个名字——一个是赵仁诚,一个是当时项目组的技术负责人,还有一个——
陈默的目光停在了第三个名字上。
那个名字他很熟悉。那三个字他在警局的荣誉墙上见过,在无数次的案卷签字栏里见过,在那个人每天的微信步数排行榜上见过。
老李。李建民。
你签了。陈默说。
我签了。老李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一个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人,赵仁诚跟我说,这个报告是项目启动前的必要流程,只要有一个独立的第三方专家签字认可,就能进入下一阶段。他让我以警务系统顾问的身份签。我看了报告的内容——它写的是犯罪预防技术的伦理边界探讨,看上去像是个学术性的论证。
你没有细看?
我细看了。但那些内容——老李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值不值得说出口,——那些内容看起来没问题。它没有提任何跟意识控制有关的东西。没有提植入。没有提唤醒。它写的全是数据采集行为分析。你知道九十年代末,那种东西是合法的——甚至是被鼓励的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把那张纸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。但他注意到,扉页的底部有一行小字,字体比正文小一号,像是补印上去的——注:本报告所涉技术方案仅用于理论建模,不涉及人体实验。
这句话是后来补的。老李说,我签字的时候没有这一行。
陈默抬起头看着他。
你后来发现这个了?
去年。老李说,代偿行动之后,我翻旧档案的时候重新看了这份复印件。才发现这句话的字体跟正文不一样。墨色也差了一号。是后来被加上的。
他靠在轮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陈默,我签过那份报告。我亲手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赵仁诚的项目上。不管我当时知不知道——不管我当时读了没读全——那个签名是我写的。这事儿我改不了。
陈默把那张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李哥,你当时觉得那个项目是好的。你签它,是因为你想支持犯罪预防。你没有错。
现在这个项目杀人了。
现在这个项目杀人了。陈默重复了一遍,但那不是因为你签了一个名字。是因为赵仁诚在名字签完之后,换了里面的内容。
老李看着陈默。他的眼圈有些发红,但脸上没有哭。
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错?
因为——陈默看着他,——你后来一直在查陈月的案子。你查了十五年。你本可以不查的。你本可以当做是失踪案结了就算了。你没有。
老李转开视线,看着窗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:你跟你妹妹一样。你们都是那种—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。
陈默没有接话。
他站起来,把信封收进口袋里。
李哥,你保重身体。
你也是。老李说,把事儿办完了回来。
陈默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老李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他,面朝窗外。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上,亮晶晶的。
像是一个人在终点线旁边坐了下来,看着另一个人替自己接着跑。
陈默关上门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他的口袋里,那张泛黄的纸上,三个签名并排排着。一个死人的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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