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仁诚说“我是门徒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“我是赵仁诚”一样平常。
陈默的枪口还抵在他胸口。
距离近到能看见赵仁诚西装纽扣上的细纹。
“门徒。”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你自己起的?”
“别人起的。”赵仁诚说,“沈渊起的。他说我是他的‘门徒’,是他理念的继承者。后来我发现,这个词挺合适的。”
“沈渊的继承者?”陈默冷笑了一声,“你杀了他。”
“我没杀他。”赵仁诚摇了摇头,“他自己走进了深巢。他以为他能控制它。结果他被它吞噬了。我只是收拾了他留下来的烂摊子。”
“你把他的意识备份变成了‘先生’。”
“‘先生’是沈渊自己的选择。他的意识在被深巢吞噬之前就做好了备份。我只是没有销毁它。”赵仁诚看着陈默,“你觉得残忍?但那个备份活着。它有自己的意志,有自己的人格。它比沈渊活着的时候更像一个完整的人。”
“它杀人。”
“它做的是沈渊想做但不敢做的事。”赵仁诚说,“沈渊的理想是保护人类。‘先生’只是把沈渊的理想变成了现实。”
陈默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,但没有扣下去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肌肉在微微颤抖,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。
赵仁诚低头看了一眼枪口,又抬起头来,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。
“你不开枪,”他说,“说明你想听我说完。”
“我只是想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来。”
“编?”赵仁诚笑了一下,“我从来不说谎。我一辈子都没说过谎。我只是选择性地告诉别人一部分真相。”
“你女儿的事,是真的吗?”
赵仁诚的表情变了一瞬。
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——很短的、像是被人按了一下开关的空白。然后他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女儿叫赵晓棠。死的时候十三岁。凶手是她的班主任,一个教语文的男人。他在办公室把赵晓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然后把她从三楼推了下去。她没死透。她在花坛里爬了十几米,摔断了腿,爬不动了,就躺在那里,躺了大概四十分钟,才有人发现她。送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救不回来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凶手被抓了。证据不足。”赵仁诚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那个男人说是赵晓棠先‘勾引’他的,然后他‘失手’了。法官信了他的话。判了三年,缓刑两年。一天牢都没坐。”
“所以你——就决定自己来?”
“我试过走法律程序。我请了最好的律师,找了最好的证据。没用。”赵仁诚看着陈默,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你明明知道一个人是凶手,你知道他还会再害人,但你就是没办法让他受到惩罚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不再相信法律。”赵仁诚说,“法律是工具。它不是正义。正义是一种结果。如果一种法律不能给我正义的结果,那我就换一种工具。”
“你换的工具是杀人。”
“我换的工具是——预防杀人。”赵仁诚纠正道,“我不杀罪犯。我只是让他们不能再犯罪。‘镜廊’剥夺的是他们的犯罪能力,不是他们的生命。”
“你把他们的意识关进深巢。那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?”
“有区别。”赵仁诚说,“杀了他们,他们就没了。关进深巢,他们还活着。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在深巢里,他们不会再伤害任何人。他们也不会死。他们会长久地存在着,跟无数人的意识融合在一起,成为人类文明的一部分。”
陈默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,没有狂热,只有一种——笃定。
一种“我相信我是对的”的笃定。
这种人最可怕。
“赵仁诚。”陈默说,“你做的这一切,不是为了你的女儿。你是在为你自己。”
赵仁诚的眉头挑了一下。
“为了你自己。因为你不想承认,你女儿的死,有一部分是你的责任。”
赵仁诚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。你女儿出事之前,你有没有想过她会遇到危险?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学校有隐患?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你多关心她一点,多去接她几次,她可能就不会出事?”
赵仁诚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不是在保护别人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冷,“你是在赎自己的罪。你愧疚了这么多年,你不敢承认,所以你把它包装成了一个伟大的理想。你告诉自己‘我在保护全人类’,这样你就不用面对那个事实——你女儿出事的时候,你不在她身边。”
“闭嘴。”赵仁诚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,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说对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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