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下档案库回来之后,陈默把那张会议照片放大了好几倍,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的墙上。
照片很模糊,黑白的,像素低得可怜。人脸基本看不清,背景也是一团糊。但那个奖杯——那个水晶的、塔形的“慈善之星”奖杯——在放大之后,轮廓清晰了不少。
陈默站在照片前面,盯着那个奖杯看了快半个小时。
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。
去年他跟踪一个嫌疑人的时候,去过赵仁诚基金会总部大楼的大厅。当时他在大厅里等了快两个小时,把墙上的每一件装饰品都看了一遍。其中一个奖杯,就是这个形状的。当时他还好奇,什么样的奖杯会做成塔形。后来他查了一下,那是赵仁诚基金会每年颁发的“慈善之星”奖,设计灵感来自“灯塔”——寓意“照亮他人”。
现在想起来,他觉得有点好笑。
灯塔。
照亮他人。
赵仁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灯塔,一个照亮别人的慈善家。但他的光不是用来照亮的,是用来晃瞎别人的眼睛的。
“还在看?”林岚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看了他一眼,“你都看了一上午了。”
“我觉得这里有问题。”陈默指着照片里的奖杯,“赵仁诚给自己颁奖——这不正常。”
“也许他就是自恋呢?”
“不是自恋。”陈默转过身,靠在桌上,“你想,2008年,‘镜廊’立项。立项会上,有人拍了这张照片。照片的背景里,有赵仁诚基金会的奖杯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会议是在赵仁诚的地盘开的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点了点头,“一个秘密项目,立项会不在政府大楼开,不在研究所开,在赵仁诚的基金会总部开——这说明赵仁诚不是‘参与者’,他是‘主人’。”
林岚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——‘镜廊’不是沈渊的项目,是赵仁诚的项目?”
“我是说,沈渊只是赵仁诚雇来干活的人。”陈默的声音很低,“沈渊是天才,但他没有钱。赵仁诚有钱,但他不懂技术。他们俩合作,各取所需。但谁是老板?”
“赵仁诚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走到窗边,“赵仁诚出钱,沈渊出技术。‘镜廊’是赵仁诚的梦想,沈渊只是帮他圆梦的那个人。”
林岚走到他身边,也看向窗外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云层很厚,像是要下雨了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查赵仁诚。”陈默说,“从头查。他的发家史,他的资金链,他的社会关系。能查的都查。”
“他不是普通人。他有整个律师团队,有媒体资源,有政界关系。你查他,他很快就会发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转过身,看着她,“所以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帮我查他在国外的那些事。那七年空白期。我查他在国内的。”
林岚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陈默看着她,看了几秒。
“林岚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点。”
林岚笑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陈默回到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赵仁诚的名字。
搜索结果多得吓人——好几百万条。新闻、采访、慈善活动、企业年报、学术会议——赵仁诚的公开信息,比陈默想象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他开始一条一条地看。
看到第三十几条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是一条旧新闻,发表于2001年。标题是《青年企业家赵仁诚向希望工程捐款五百万元》。
新闻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——五百万元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但对赵仁诚来说,九牛一毛。让陈默注意的是新闻里的一句话——
“赵仁诚,1965年出生于本市,1983年考入省城大学经济管理系,1987年毕业后赴国外深造,1994年回国创业。”
1987年到1994年。
七年。
这七年,赵仁诚自称“在国外深造”。
但林岚查过了——没有出入境记录。
也就是说,这七年,赵仁诚没有以“赵仁诚”的身份出入过国境。
要么他用了假身份,要么他压根就没出国。
陈默把这段文字截了图,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是——“门徒”。
他开始翻更多的资料。
越翻,越觉得不对劲。
赵仁诚的发家史,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。他回国创业的第一桶金,据说是做建材生意赚的。但当时的建材市场已经饱和了,一个新入行的年轻人,凭什么能在短短两年内赚到几千万?
除非他背后有人。
什么人?
陈默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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