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乐是在第三天早上打来电话的。
“陈哥,你过来一下。”
陈默到实验室的时候,熊乐正盯着电脑屏幕,眼睛红得像兔子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桌上堆满了空咖啡罐和方便面桶,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。
“找到了?”陈默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熊乐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地图,“主服务器的精确坐标——在这里。”
陈默凑过去看。
地图上有一个红点,在城市的正中心。
“市中心?”
“不。”熊乐摇了摇头,把地图放大,“是市中心的地下。你看这个位置——旧地铁枢纽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旧地铁枢纽。本市最早的地铁线路的换乘站,三十年前因为一场重大事故废弃了。事故的官方说法是“施工塌方”,死了十几个人。从那以后,那个站就被封了,所有的通道都浇了混凝土,再也进不去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百分之九十。”熊乐说,“数据有损毁,但这个坐标的置信度很高。偏差不会超过两百米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查到那个枢纽的图纸吗?”
“正在查。”熊乐点开另一个窗口,“网上能找到的信息不多,大部分都被删了。但我从城建档案馆的旧数据库里挖到了一点东西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黑白图纸。图纸上画着地下站的剖面图——两层结构,负一层是站厅,负二层是站台,还有一条联络线通往未知的方向。
“这条联络线是干什么的?”陈默指着图纸上的一条虚线。
“不知道。”熊乐摇了摇头,“图纸上没有标注。但我查了一下当年施工单位的记录,发现这条联络线的施工单位跟主线的不是同一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这条联络线是后来加建的。不在原始设计里。而且是保密的。”
陈默的心跳加速了。
保密的地下通道。
通往未知的方向。
“能查到它通向哪里吗?”
“查不到。”熊乐说,“记录被删得很干净。但我有一种猜测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当年的地铁事故,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是十三人。但我查了当年的医院记录,发现事故当天,有三辆救护车去了现场,每辆车最多能装六个人。”
陈默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也就是说,真实的死亡人数可能比官方公布的多得多。”熊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些人——也许根本没有死。也许他们只是……消失了。”
陈默站在那里,盯着屏幕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了方琳说过的话——“有些真相,知道的人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地下枢纽。
被隐瞒的死亡人数。
秘密建造的通道。
“镜廊”的主服务器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拼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画面。
陈默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,老李在走廊里等着他。
老李的脸色不太好。不是那种熬夜后的疲惫,是那种——有心事,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纠结。
“李哥?”陈默走过去,“你怎么了?”
“进去说。”老李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陈默跟了进去,把门关上。
老李在椅子上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,但没有打开。
“陈默。”他说,“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但你听了之后,可能会生我的气。”
陈默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你说。”
老李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查到了‘门徒’的线索。但需要进入一处机密档案库。这个档案库只有局长级别才能进去。”
“什么档案库?”
“市局最深处的那间。”老李的声音很低,“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间。”
陈默认得那间档案库。他在警局干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进去过。那间档案库在地下二层,三道铁门,指纹锁加虹膜识别,只有局长和两个副局长有权限进去。里面存的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传说里面存的是这个城市最见不得光的秘密——那些永远不能公开的案卷,那些永远不能审判的人。
“你要查什么?”
“我要查一个人。”老李看着他,“赵仁诚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老李摆了摆手,“但我有我的理由。十五年前,我跟赵仁诚有过交集。”
“什么交集?”
老李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。”他终于说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如果我早知道他是那样的人,我会做不一样的选择。”
陈默看着老李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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