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血的过程比陈默想象的要难受。
不是疼——针扎进去那一下不算什么,他受过更重的伤。难受的是那种感觉,那种血从身体里流出去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离开他。
他躺在诊所的病床上,看着自己的血从手臂上的管子里流出去,流进一个透明的袋子里。血是暗红色的,在塑料管里缓慢地移动,像一条安静的河流。
“医生”站在操作台前,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试管和移液器,动作很熟练,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
高健站在旁边,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看着陈默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的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我说了还好。”
高健没有再问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黑暗。然后,画面出现了。
他不确定那是记忆还是幻觉,是真实的还是被“回响”扭曲过的。画面断断续续的,像一个信号不好的电视,画面不停地闪,声音断断续续。
他看到一双手。那是一双女人的手,很瘦,指甲断了,指尖有血。手在颤抖,在抓什么——抓地面,抓墙壁,抓空气。
他听到一个声音。是一个女人在哭,在喊,但声音很闷,像是隔着一堵墙,怎么都听不清楚。
他感觉到一种情绪。那是恐惧,纯粹的、原始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恐惧——那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、什么都做不了、只能等死的恐惧。
他想睁开眼睛,但睁不开。他想动,但动不了。那种恐惧像一只手,掐住了他的喉咙。
“陈默!”
高健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刺得他眼睛疼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高健的脸出现在他眼前,表情很严肃。
“你……你看到了什么?”高健又问了一遍。
“别人死的时候。”陈默的声音沙哑,“我看到了别人死的时候。”
高健的眼神变了。
“‘回响’正在侵蚀你。”他说,“每一次你使用血液的能力——不管是献血还是别的什么——都会加速你与深巢的同化。”
陈默从床上坐起来,头有点晕,但还好。他看了看手臂上的针,已经拔了,纱布贴好了。
“多久了?”他问。
“二十分钟。”高健说,“你昏迷了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。
在陈默的感觉里,只有几秒钟。
他下了床,腿有点软,但站住了。他走到操作台前,看着那个装着400cc血液的血袋。暗红色的,安静的,像一袋普通的血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血。这是黄金血,是抑制剂的原料,是郑老保护了十五年的“资产”,是“先生”一直在找的东西。
“够了吗?”陈默问。
“够了。”高健把血袋放进冷藏柜,“这批抑制剂够用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之后呢?”
高健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愿意,两个月之后再捐一次。”
陈默穿上外套,走向门口。
“陈默。”高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谢谢你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。
“不是为了你。”他说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回到办公室,老周已经在等着了。
老周的脸色很难看,蜡黄蜡黄的,眉头皱在一起,额头上那几道皱纹比平时更深了。他坐在陈默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陈默的体检报告——不是医院的那份,是他自己做的检查。
“你坐下。”老周说。
陈默坐下了。
“你的血液里,‘回响因子’的浓度比三个月前高了三倍。”老周把报告推过来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默看着报告上的数字,看不懂。
“意味着你跟深巢的关联越来越深。”老周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,“每一次你激发血液的特性——不管是献血,还是受伤,还是接触回响物品——都会加速这个过程。总有一天,你会跟深巢彻底同化。”
“同化了会怎么样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意识会跟深巢融合。你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你自己的,哪些是别人的。你会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,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。最后,你会失去自我——变成深巢的一部分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。
老槐树的影子透过窗户,落在他的身上,斑斑驳驳的,像一张网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也许一年,也许一个月,也许明天。每次激发都是不可逆的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老周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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