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高健又发来一个坐标。
陈默到的时候,高健已经在等了。
这次约的地方不一样——不是废弃厂房,不是烂尾楼,而是一个地下室。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,门面是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五金店,卷帘门拉下来一半,上面贴着“旺铺转让”的字条,已经褪色发白了。
高健从里面打开卷帘门,让陈默钻进去。
地下室不大,大概二十来平米。墙壁是红砖的,没刷漆,裸露在外面。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,昏黄的光照着整个房间。
房间的墙上贴满了照片。
陈默站在那里,被那些照片包围了。
一个女人,一个女孩。
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,长头发,笑得很温柔。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一个花园前面,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眯着,看起来很幸福。
女孩十来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站在学校门口,回头冲着镜头笑。门牙掉了一颗,笑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缺口,很可爱。
还有一家三口的合影。高健——不,那时候他不叫高健——穿着警服,搂着女人,女人抱着女孩,三个人笑得很开心。背景是游乐场,能看到后面的摩天轮。
“这是你的真名?”陈默指着合影下面的标注。
“王建国。”高健说,“很普通的名字吧?”
王建国。陈默认得这个名字——不是从别的什么地方,就是从“代偿”的名单上。那个排名第四的退休法官,也叫王建国。
同名同姓,但完全是两个人。
“你是全省最年轻的刑侦副支队长?”陈默问。
高健——王建国——从墙上取下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他穿着警服,胸前别着奖章,站在一个领奖台上,下面是一排排的领导和同事。
“三十一岁当副支队长,全省最年轻。”他把照片放回墙上,“我破了十几个大案,抓了上百个罪犯。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高健走到另一面墙前。这面墙上贴的不是照片,是剪报。
陈默走近了看。
剪报上的日期都是同一年,同一件事。
“知名企业家之子涉嫌强奸杀人被捕。”
“嫌疑人精神鉴定结果出炉:作案时处于精神异常状态。”
“受害人家属质疑鉴定结果:凶手明明是清醒的。”
“法院判决:强制医疗,不予追究刑事责任。”
一条一条,像刀子一样刻在墙上。
“他叫赵宇飞。”高健指着其中一条剪报,“他爸叫赵建国,是当时省里一个很有权势的官员。他强奸了我老婆,差点杀了我女儿。但他没事。因为他家有钱,因为他爸有关系。”
高健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老婆死了。我女儿没死,但比死了还惨。她的意识被抽走了,困在‘镜廊’里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找到了赵宇飞。”高健说,“把他绑到了03号据点,用一台钟状机器——抽他的意识。”
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你也用‘镜廊’的设备?”
“对。”高健说,“那是我第一次用那台机器。我恨那个东西,但我用它杀了我想杀的人。”
“赵宇飞现在在哪?”
“他的意识在‘镜廊’里。”高健说,“他的身体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看着墙上那些剪报,那些照片,那些被定格在时间里的笑容。
“王建国。”他喊了这个名字。
高健的身体僵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这个名字陌生,而是因为太久没人这么叫他了。
“你恨赵宇飞,恨他的父亲,恨这个系统。但你做的事情,跟他们有什么区别?”
高健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有区别。”
“什么区别?”
“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。”
“你杀的人里,有没有不该死的?”
高健没有说话。
“老吴呢?老吴是你的司机,他该死吗?”
高健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老吴不是我杀的。是‘医生’。”
“你知道‘医生’要杀他,你阻止了吗?”
高健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没有。”
陈默没有再问。
他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
“陈默。”高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帮我找到我女儿的意识。求你了。”
陈默站在那里,手放在卷帘门上,金属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。
“我说过,我会想办法。”
他拉开门,钻了出去。
从地下室回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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