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半,陈默和林岚到了废弃教堂。
这一次教堂比上次更破。不知道是谁把门卸了一半,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,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。彩色玻璃窗又碎了几块,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惨白的光斑。
教堂里面没有开灯,黑漆漆的,只有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,勉强能看到里面的轮廓。
长椅东倒西歪,讲台后面的木头十字架歪了,像是随时要掉下来。地上有碎玻璃、枯树叶、还有不知道谁扔的饮料瓶。
高健一个人站在讲台前面,背对着门口。
他还穿着那件深色的风衣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脚边的地上有一个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教堂的中间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没有转身。
“我来了。”陈默站在门口,林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一只手放在腰间,摸得到枪柄。
“带了人。”高健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责怪的意思,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你说‘否则下一个死的,是林岚’,她不可能不来。”
高健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更深更暗,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裂痕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嘴唇干裂起皮,看起来好几天没睡了。
“那不是威胁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提醒。”高健往前走了一步,“04号据点你已经去过了,对吧?”
陈默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“你拍到了那些照片,‘先生’的人已经发现了。他们在查是谁拍的。”高健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林岚的车停在上山的路口,被他们的摄像头拍到了。他们不认识她,但他们知道她是一个女人,一个开车送你的女人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所以他们知道林岚的存在。”
“对。”高健说,“他们不知道她是谁,但他们会查。以‘先生’的资源,查到一个警察的身份,用不了一天。”
林岚的脸色变了。她的手从腰间放下来,指尖微微发抖,但她的声音很稳:“所以你写信让我来,是为了让我知道我被盯上了?”
“对。”高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,“你们俩都被盯上了。但你——陈默——你是‘盲点’,他们查不到你。你的信息在‘镜廊’的数据库里是一片空白。但林岚不是。她的全部信息,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笔记录,都在‘镜廊’里。‘先生’随时可以调出来看。”
陈默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如果高健说的是真的,那林岚现在很危险。不是那种“可能被杀”的危险,而是那种“随时随地可能被杀”的危险——因为“先生”知道她的一切:她住哪、开什么车、走哪条路上班、几点出门几点回家、喜欢去哪家超市买什么东西。
这些信息,足够杀一个人了。
“所以你来见我,不只是为了聊天。”陈默说。
高健把烟掐灭在椅背上,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。
“04号据点已经废弃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去的那天晚上,‘先生’就让人清空了。所有东西——机器、文件、那个活着的女人、你妹妹的尸体——全部转移了。”
陈默攥紧了拳头。
“转移到了哪?”
“05号据点。”高健说,“我不知道在哪。‘先生’没有告诉我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?”
高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,递给陈默。U盘很小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标记,像是血一样刺眼。
“这里面是‘代偿’的全部资料——组织架构、成员名单、据点位置、行动计划。还有一部分‘镜廊’的技术文档,是我从‘先生’的服务器上偷出来的。”
陈默接过U盘,握在手心里,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。
“你把‘代偿’卖了?”
“‘代偿’本来就不是我的。”高健的声音苦涩,“我只是‘先生’的一把刀。现在刀不想当刀了。”
“你女儿呢?”
高健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“她还在‘镜廊’里。我不知道在哪一个节点里,但我知道她在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就是我帮你的另一个原因。也许你能救她。”
陈默把U盘装进口袋。
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‘先生’到底是谁?”
高健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他站在明暗交界线上,像是一个徘徊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人。
“我不知道他的真名。”高健说,“我只知道他以前是‘牧鸦人’的核心成员,代号‘门徒’。”
“门徒”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扎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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