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宾馆的路上,陈默一直没说话。
林岚开车,余光看了他好几次,终于忍不住了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针脚。”陈默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缝死孙建国的针脚。”陈默说,“刘支队说很整齐,像是做过手术的人干的。但我看着不像。”
“怎么不像?”
“我在卷宗里看了照片,那些针脚的间距不完全一样,有的密有的疏。如果是外科医生缝的,不会这样。外科医生缝伤口,针脚间距恨不得用量角器量。”
林岚想了想:“那像什么?”
“像......”陈默停顿了一下,“像是有经验,但不是专业训练出来的经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比如说,一个裁缝,缝了一辈子衣服,让他缝伤口,他也能缝,但针脚不会像外科医生那么规整。因为手法不一样。”陈默说,“我之前在档案里看过‘雨夜裁缝案’的资料,那个凶手的针脚就跟这个很像。”
林岚猛地踩了一脚刹车,车子在路边停下来。
“‘雨夜裁缝’?”她转过头看着陈默,“那个案子不是二十多年前的吗?凶手早被抓了。”
“对,抓了,判了死刑,早就执行了。”陈默说,“但针脚这种手艺,是可以学的。”
“你是说,凶手是‘雨夜裁缝’的徒弟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只是一种感觉。也可能是巧合。”
林岚沉默了几秒,重新发动车子。
“你这个人,就是感觉太多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没反驳。
晚上,他们住在当地的一家宾馆里。陈默的房间在五楼,窗户对着一条不宽的马路,路两边是居民楼,万家灯火。
他洗了澡,坐在床上,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看。
现场的照片、针脚的特写、那根黑色羽毛、地板上的划痕......一张一张地看,看得很仔细。
看了半个多小时,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——在死者胸口“代偿”两个字的下方,还有一行很小的字,像是用刀尖刻的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那行字写的是——“法律不判的,我判。”
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法律不判的,我判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某个义警组织的口号,但陈默知道,说出这种话的人,往往不是正义的使者,而是另一个层面的罪犯。
私刑不是正义。
他在警校的时候学过这句话,这些年办过的案子也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句话。私刑看起来痛快,看起来大快人心,但它最终只会带来更多的暴力、更多的混乱、更多的无辜者被害。
但陈默也明白,为什么有人会相信私刑。
因为法律有时候确实不够用。
有些恶人钻了法律的空子,有些证据因为程序问题被排除,有些案子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。受害者家属看着凶手逍遥法外,心里的愤怒和不甘,不是一句“法律会给你公道”就能安抚的。
陈默理解这种愤怒。
但他不认同这种做法。
因为一旦开了私刑的头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今天你杀了一个该死的人,明天你就会觉得自己有权杀另一个“该死”的人,后天你就会觉得所有不顺眼的人都“该死”。
这条路,走到最后,自己也会变成魔鬼。
陈默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睡不着。
他索性坐起来,打开电视,随便换了个频道。是个综艺节目,一群人在台上嘻嘻哈哈的,看起来很热闹,但陈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他想起了师父林涛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当警察,最难的不是抓人,是守住自己的心。因为你每天看到的都是人性的黑暗面,看久了,你自己也会变得阴暗。所以你得不停地提醒自己,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。”
师父说得对。
但师父现在躺在医院里,脊髓损伤,也许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。
而害他的人,还没抓到。
陈默攥紧了拳头。
第二天早上,他跟林岚在宾馆餐厅碰头。林岚看起来也没睡好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“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查查‘雨夜裁缝’那个案子?”林岚一边吃包子一边问。
“我已经让省厅的人调卷宗了。”陈默说,“下午应该能传过来。”
“你动作倒是快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陈默喝了口粥,又说,“对了,昨晚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死者胸口‘代偿’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你看照片的时候注意一下。”
林岚拿出手机翻了一下,然后皱了皱眉。
“‘法律不判的,我判’。”她念出来,然后摇摇头,“这口气,像是把自己当法官了。”
“比法官还牛。”陈默说,“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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