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机快门的那一声“咔嗒”之后,陈默就知道坏了。
声音不大,但在夜里、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,那声音就像往水潭里扔了块石头,一圈一圈荡出去,谁都听得见。他蹲在三楼窗户后面,透过取景器看见王副组长猛地抬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。
紧接着,王副组长的手指指向了这栋楼。
陈默没等他喊出声,已经把相机揣进怀里,转身就跑。膝盖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狠狠疼了一下,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骨头。他咬着牙,一瘸一拐地冲向楼梯口。
楼梯是老式的水泥台阶,年久失修,有些地方碎了,有些地方长了青苔。他不敢开手电,只能摸着墙往下跑。黑暗中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,他本能地用左手撑了一下,手肘磕在台阶棱上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身后已经传来了脚步声——那些人追进来了。脚步声很重,不止一个人,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,像鼓点一样敲在他心口上。
他爬起来,继续往下冲。二楼、一楼,冲出了办公楼大门。
外面的夜风灌进领口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没有犹豫,按照踩点时记在脑子里的路线,往仓库后面跑。荒地里的草半人多高,跑起来很费劲,草叶子划在脸上、手上,生疼。他弯着腰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,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身后,有人喊了一句:“站住!别跑!”
他没停,也不可能停。
跑到荒地尽头,那条干涸的河沟横在面前。他跳下去,脚落在硬邦邦的河床上,膝盖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——那一瞬间,疼得他眼前发黑,差点叫出声来。他咬着嘴唇,尝到了血腥味,连滚带爬地翻上对面的坡。
河沟对面是一条土路,土路尽头连着大路。他跑上土路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河沟那边,两个人影站在坡上,正在犹豫要不要跳下来。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在打电话,大概是在叫人包抄。
他不敢停,继续往前跑。
大路上没有车,路灯昏黄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跑着跑着,听见身后传来了引擎声——不是警笛,是普通的汽车发动机,但在这个时间、这个地方,不可能是好人。
他往路边一闪,躲进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。
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,速度很快,车窗紧闭。它从他面前驶过,没有停,但尾灯的红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,像一只眼睛。
等车过去了,他从树后出来,继续跑。
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。他记得踩点的时候看过地图,路口往右拐,再走五百米,有一个加油站。只要能到那儿,就能找到车。
他往右拐。
跑了不到两百米,身后又传来了车声。这回不止一辆——两辆车,一前一后,从两个方向开过来,像是要把他夹在中间。
他来不及多想,一头扎进路边的一条小巷。
巷子窄,只容一个人通过。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一楼的窗户全关着,黑漆漆的。他跑着跑着,脚下踩到什么东西,滑了一下,整个人摔倒在地。手机从口袋里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屏幕亮了。
他爬过去捡起手机,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——林岚发的:“怎么样了?”
就是这条消息的提示音,刚才在办公楼里响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回口袋,爬起来继续跑。
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区。他翻过小区的铁门,穿过一片绿化带,从另一个门出去,上了另一条大路。
这回,身后没有车了。
他站在路边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膝盖疼得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,像是别人的零件装错了地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裤腿破了,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黑色的痂,但一走动,痂裂开,血又渗出来。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他报了南城的地址,靠在椅背上,把相机抱在怀里。
司机是个话多的人,一路上念叨着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王副组长抬头的那一瞬间,孙主任手里发光的回响物品,还有那个指向办公楼的手指。
到了南城,他下车,绕了一大圈,确认没人跟着,才往安全屋走。
林岚在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手机,脸色发白。
“你怎么关机了?”她问,声音有点抖,“我打了十几个电话。”
“手机摔了。”陈默说,一瘸一拐地走进屋。
林岚看见他的腿,脸色更白了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
他坐到沙发上,把相机从背包里取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林岚蹲下来给他处理膝盖,碘伏涂上去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别动。”林岚按着他的腿,声音有点硬,但手很轻。
她一边缠纱布一边问:“拍到了吗?”
陈默把相机递给她。
林岚翻看那些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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