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疗中心回来的路上,陈默特意绕了个弯。
不是有人跟踪——他观察了一路,身后那些车来车往都是正常的生活轨迹,没人咬着他不放。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多走了两条街,在菜市场里穿行了五分钟,又从一家商场的前门进后门出,确认了三次,才往小旅馆的方向拐。
小心驶得万年船。这话他爸活着的时候常说,那时候他觉得烦,现在才知道,有些教训得用命换。
小旅馆还是那副老样子,门脸窄得像个缝,招牌上的字缺胳膊少腿,晚上亮灯的时候“旅馆”俩字就剩“官舌”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寡言男人,收钱的时候眼皮都不抬,也从不多问一句客人是干什么的。陈默当初选这儿,就是看中这点——在这地方,你就算是只老鼠,也没人关心你打哪个洞里来。
他上楼,掏钥匙,开门。
门推开的一瞬间,他顿住了。
房间还是那个房间,床还是那张床,桌子还是那张桌子。他早上离开时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,现在还搭在那儿,袖子的角度都没变。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,叶子还是那三片半。
但他知道有人进来过。
烟灰缸的位置挪了两厘米。他不抽烟,烟灰缸一直是靠墙放的,现在离墙有了一道缝隙。抽屉的缝隙也不对,他习惯把抽屉推到最里面,现在却凸出来一点点,不到一厘米,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最明显的是床垫——他特意在床单下压了一根头发,现在那根头发不见了。
陈默站在门口,没急着进去。他把这间十来平的屋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耳朵竖着听动静,连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都多看了两眼。然后他轻轻关上门,反锁,开始翻。
衣柜,没动过。他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样。床头柜,翻过了。他放那儿的一本旧杂志,页码不对。洗手间,也翻过了。剃须刀的盖子被拧开过,没拧紧。
他走到床边,掀开床单,摸了摸床垫侧面那道他用刀片划开的口子。口子还在,但他塞在里面的那几张废纸没了。
陈默直起身,站在屋子中间,突然笑了一下。
废纸而已。真正的证据包,他从不放这儿。
老周说过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但陈默不信这个。他把张副处长的供词原件、从档案室复印的那些材料、还有李队查到的资金流水,分成了三份。一份藏在老周那儿,一份交给李队,最关键的这一份——他贴身带着,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。
那些人翻了个空。
但他们来了,这是个信号。
陈默坐到床边,点了根烟——他不常抽,但这时候需要点什么东西让脑子转起来。烟雾升起来,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把最近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医疗中心那边,晓雨的情况在好转。医生说她的脑电波比之前活跃了,虽然醒来的时间还是短,但至少证明那些回响能量没有把她彻底烧干。林岚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,昨天已经能不用拐杖走几步,她那个性子,估计再过一周就能蹦跶着骂人。
钟科长那通电话来得突然,让他去档案室上班,说是整理“方舟”行动的卷宗。表面上看是个正当理由,实际上呢?把他放在眼皮底下,方便盯着,也方便保护。钟科长这个人,做事从来都是两面下刀。
老周那边有新发现,短信说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”。他没回,直接删了。
现在,又多了这一出——有人趁他不在,把他住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。
谁的人?王副组长的?还是更高层的?
陈默把烟摁灭,站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这地方不能住了,今晚就得搬。但他不能直接走,得留点东西给那些人,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。
他从包里翻出几件不常穿的衣服,塞进衣柜。又把那本旧杂志放回床头柜,故意翻到某一页,折了个角。最后去洗手间,把剃须刀盖子拧开,保持那个没拧紧的状态。
布置完这些,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。
这屋子,从现在起,就是个舞台。他是演员,那些人也别想当观众。
他轻轻关上门,下楼。
老板还是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,听见脚步声,抬了抬眼皮。
“老板,我出去几天,房钱先不结,回来再算。”陈默说。
老板点点头,又低头看报纸。
陈默推门出去,走进傍晚的人流里。
他没往公交站走,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。这条巷子窄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晾衣杆伸出来,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。他穿过巷子,从另一头出来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城西。”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话多,一路上念叨着油价又涨了、生意难做。陈默嗯嗯地应着,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。三辆车之后,有辆灰色的面包车跟着拐了两个弯,不远不近地咬着。
他没慌,让司机在城西的一个小区门口停下,下车,走进小区。从另一个门穿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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