秃鹫走在前面,步子迈得很稳,皮鞋踩在金属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后腰别着枪,右手随意地搭在枪柄上——不是警惕的姿势,是那种“我知道你不敢乱来”的自信。
白鸽跟在他身后半步,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。这东西不沉,但每次他动作稍大点就会发出警告性的电流,不疼,但提醒你它的存在。
走廊两边偶尔有“收割者”的成员经过,看见秃鹫都点头致意,看见白鸽时眼神里带着审视,但没人多问。秩序井然,训练有素。
这不对劲。
白鸽在“方舟”工作十年,对这里的生态太熟了。“牧鸦人”本质上是研究机构,人员构成复杂,有科学家,有技术员,有保安,但归根结底都是搞研究的。哪怕是最激进的“收割者”派系,骨子里也带着知识分子的那种松散劲儿。
可今天这一路走过来,白鸽看到的完全是一支军队。
人员配置、行动节奏、眼神交流——全都是军事化的。而且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,不是“方舟”原有的班底。
“新招的?”白鸽开口问。
秃鹫没回头,语气平淡:“渡鸦大人觉得原先的人手不够专业。有些事,需要专业人士来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清理内部。”秃鹫终于侧过头,看了白鸽一眼,“有些人待得太久,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。需要提醒提醒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白鸽没再接茬。他知道秃鹫在试探,在观察他的反应。这种时候,说得越少越好。
他们穿过核心区,往行政楼方向走。行政楼三层是会议室,平时用于高层决策,但今天走廊里站满了人,都是“收割者”的黑制服,把整个楼层围得水泄不通。
秃鹫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里面烟雾缭绕。
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,左边是“收割者”的核心成员,右边是“白鸽派系”——也就是所谓的稳健派,以研究主任白文山为首。白文山是“方舟”的三号人物,资格老,人脉广,但手里没兵权,平时主要管科研。
此刻白文山脸色铁青,手里夹着烟,烟灰积了老长一截。
会议桌主位空着。那是沈渊的位置,没人敢坐。
秃鹫把白鸽带进来,按在靠墙的椅子上,然后自己走到“收割者”那边,在第二把交椅坐下。第一把交椅还空着——渡鸦还没到。
“人齐了。”秃鹫说。
白文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动作很重。“秃鹫,你这是什么意思?把我们扣在这儿三小时了,渡鸦人呢?”
“渡鸦大人有更重要的事。”秃鹫说,“我先替他问问各位——昨晚B3层有人入侵,调取了韩少坤的监控,还进了关押室。这事,在座哪位知情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说:“安保是你们‘收割者’负责的。出了事,问我们?”
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老研究员,姓李,在白文山手下干了二十年。
秃鹫笑了,笑得很冷:“李教授说得对,安保是我们负责。所以我们已经查清了——入侵者用的权限卡,是从王副主任身上偷的。而王副主任,昨天下午在医疗舱昏迷,到今天早上才醒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白文山。
“王副主任是白主任你的人。他的权限卡怎么丢的,白主任知道吗?”
白文山脸色更难看了。“王明在医疗舱被人袭击,这事我已经报给安保部了。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?”
“正在查。”秃鹫说,“不过有意思的是,袭击王明的人手法很专业,避开了所有监控,用的还是内部人才知道的麻醉剂配方。这种活儿,不像外人干的。”
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了。
白文山拍桌子站起来:“秃鹫,你少在这儿含沙射影!我的人为什么要袭击自己人?有什么动机?”
“动机啊……”秃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,“那我就猜猜看了。也许有人觉得沈渊大人离开太久,‘方舟’该换换天了。也许有人跟外部势力勾搭上了,想里应外合。也许……就是单纯看我们‘收割者’不顺眼,想制造点混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我?”秃鹫也站起来,个子比白文山高半个头,压迫感很强,“白主任,我不是针对你。但事实摆在这儿——从昨晚到现在,先是数据库被入侵,核心数据被盗;然后是韩少坤那边出事;接着是‘渡鸦133’失联;现在又冒出个陈晓雨,在外面活蹦乱跳,还带着‘镜瞳’的人。这一桩桩一件件,全都发生在沈渊大人离开期间,全都跟你们稳健派的人有牵扯。你让我怎么想?”
会议室里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。
白鸽坐在墙边,默默看着。他明白了,这不是审讯,这是政变。“收割者”借题发挥,要把稳健派彻底压下去,独掌大权。
而渡鸦故意不露面,让秃鹫打头阵,自己躲在幕后——成了,他是赢家;败了,他可以把责任推给秃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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