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一床浸透水的厚棉被,重重地压在身上。
陈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。那种麻痹感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——不疼,但比疼更可怕。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有手有脚,可它们就是不听使唤,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。
他努力想动动手指。小指颤了一下,就一下,又僵住了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陈默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见白鸽站在隔离室的观察窗前。那扇窗很小,嵌在厚厚的防爆玻璃上,白鸽的脸在玻璃后面显得有些扭曲变形。
“你体内的‘种子’只是休眠,不是死了。”白鸽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讲解一个普通的科学现象,“我激活了它的抑制模块,现在你的运动神经信号会被阻断百分之八十。你能呼吸,能思考,但除此之外……几乎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陈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他想骂人,想质问,但声带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,只能挤出这种难听的气音。
“省点力气吧。”白鸽推了推眼镜,“我留着你还有用。等‘圣骸’稳定下来,我会亲自处理你。高纯度原生携带者,意志力还这么强……真是难得的实验材料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不见。
隔离室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陈默躺在地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那种惨白的复合板,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央的照明灯。灯没开,只有墙角一个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在闪烁,每三秒一次,像某种生物的心跳。
他试着数那闪烁的次数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十七的时候,脑子里开始乱了。
晓雨现在怎么样了?林岚成功了吗?那两个节点被破坏了吗?白鸽说“等‘圣骸’稳定下来”,意思是能量波动还没控制住?
无数问题在脑子里打转,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。但比头疼更难受的,是那种无力感——像掉进深水的人,看着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,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不。
不能这样。
陈默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,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。手腕上那道淡蓝色的纹路还在发烫,温度不高,但持续不断,像皮肤底下埋着一小块温热的玉。
他记得这种感觉。很久以前,大概是晓雨失踪后第二年,他发过一次高烧。烧到最厉害的时候,整夜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,梦里总有这种温热感,从手腕蔓延到整条胳膊。醒来后烧退了,手腕上就多了这道纹路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以为那是高烧留下的血管扩张,或者是自己烧糊涂了抓出来的。现在想来,也许那时候“种子”就已经在他体内了,只是处于深度休眠状态。
那么,它为什么现在会苏醒?
因为靠近“圣骸”?还是因为白鸽刚才的激活?
陈默不知道。但他隐约感觉到,这种温热感正在缓慢扩散。从手腕开始,沿着手臂向上蔓延,一寸一寸,像温水在血管里流动。所到之处,那种麻痹感似乎在……减弱?
不是完全消失,而是像冻僵的手指碰到温水,开始有了一点知觉。
他集中精神,试图控制那股温热。这很难,就像你没法用意念控制自己的心跳一样。但不知是不是错觉,当他全神贯注想着“动一下手指”时,那股温热似乎真的往指尖涌了一下。
右手食指,微微弯曲了。
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见。但陈默感觉到了——那种久违的、肌肉收缩的牵拉感。
有戏。
他继续尝试。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每次只能动一点点,而且很快就没力气了。但至少,身体在慢慢恢复控制。
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应急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,陈默数到第三百多次时,终于能把整个右手手掌蜷起来了。虽然手指还是不太灵活,像戴了双厚手套,但比起刚才的完全瘫痪,已经是天壤之别。
他试着撑起身体。手臂抖得厉害,但还是勉强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。背靠着墙壁坐下时,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,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五公里。
隔离室不大,也就十平米左右。除了他,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床,没有椅子,连个马桶都没有。墙角有个地漏,大概是用来冲洗的。门是厚重的金属门,观察窗已经关上了外面的挡板,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。
陈默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。工装被搜过了,口袋里什么都没有。靴子还在,但鞋带被抽走了——大概是怕他用来上吊。唯一留下的,是手腕上的那个海图阅读器。
这有点奇怪。白鸽为什么没把这个拿走?是疏忽了,还是故意的?
陈默把阅读器摘下来。屏幕是黑的,按开机键也没反应。可能没电了,也可能在刚才的混乱中摔坏了。他翻来覆去地看,突然注意到阅读器的背面,靠近接口的位置,有一个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凹痕。
他用指甲抠了抠,凹痕边缘翘起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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