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宿舍里的灯“啪”一声自动调暗了,从冷白色变成昏黄的夜灯模式。陈默坐在床沿,盯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。屏幕在昏暗里泛着微弱的荧光,显示着时间:20:47。
还有十三分钟。
方脸男人已经躺下了,背对着房间,呼吸平稳。瘦竹竿蜷在角落里,用被子蒙着头,但被子边缘在微微发抖。光头坐在对面床上,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把小折刀——刀身只有巴掌长,但刀刃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看什么看?”光头察觉到陈默的目光,抬起眼皮,声音沙哑。
陈默没说话,移开视线。
磨刀的声音停了。光头把刀折起来,塞进枕头下面,也躺下了。房间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,还有瘦竹竿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。
陈默看了眼门口。门缝底下透进走廊的灯光,白晃晃的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。像暴雨前的闷,像弓弦拉满的颤。
他想起中午食堂里那个男人留下的字:“亥”。
想起下午在废弃物通道里听到的呜咽声。
想起手环上那条冰冷的通知:“例行消杀”。
消杀什么?为什么要所有Gamma级人员留在室内?为什么要关门窗?
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转,转得他太阳穴发胀。肩胛骨下的灼痛感又来了,一阵一阵的,像有颗小心脏在那儿跳。
八点五十分。
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工人散乱的步子,是整齐的、沉重的、带着金属撞击声的步伐。很规律,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分秒不差,像用节拍器量过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走廊尽头,然后开始移动——从走廊那头,向这头走来。
陈默轻轻站起身,蹑脚走到门边,弯下腰,把眼睛凑近门缝。
视野很窄,只能看到走廊的一小段。灯光很亮,照得地面反光。然后,他看到了——
黑色的靴子。
军靴的样式,但材质看起来更厚重,鞋底很厚,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。靴子上面是黑色的裤腿,笔挺,没有一丝褶皱。再往上,视线被门框挡住了,看不清。
但陈默能感觉到,门外经过的,不止一个人。
是一个队列。
靴子一双接一双地从门缝前经过。他数了数,至少六双。步伐完全一致,抬脚的高度、落地的力道、甚至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回响,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。
更诡异的是,除了脚步声,没有其他任何声音——没有呼吸声,没有衣物摩擦声,没有交谈声。这些人像一群会走路的雕像,沉默地穿过走廊。
队列经过B-721门口时,陈默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最后一双靴子即将离开视野的瞬间,那双靴子忽然停住了。
停在他的门缝前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能看到那双靴子的鞋尖,正对着门缝。黑色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哑光,鞋带系得一丝不苟,连蝴蝶结两边的长度都完全对称。
然后,靴子的主人,似乎……弯下了腰。
陈默立刻向后撤,退到阴影里。他背贴着墙,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。
门外没有动静。
没有敲门,没有问话,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只有沉默,那种厚重的、压迫感十足的沉默。
大概过了十秒——但感觉像十分钟——脚步声又响起了。那双靴子继续向前,跟上队列,渐渐远去。
陈默慢慢滑坐到地上,后背已经湿了一片。
他看了眼手环:20:55。
还有五分钟。
瘦竹竿从被子里探出头,声音发颤:“刚、刚才……是巡查队?”
光头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没理他。
方脸男人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‘鸦羽’的精锐。每周三晚上例行巡查,查有没有人违规外出,查房间里的违禁品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今晚……可能不止巡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瘦竹竿问。
方脸男人没回答。
陈默重新站起身,回到门边,这次没敢凑太近,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但空气里的紧绷感没有消失,反而更重了。走廊的灯光似乎也变暗了一些,门缝底下的光晕不再那么刺眼,变得……朦胧了?
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。
很淡,起初几乎察觉不到,像是某种清新的、类似薄荷的气息。但很快,那味道变了——变得刺鼻,带着化学试剂的涩,还混着一丝甜腻,像熟透的水果开始腐败。
味道是从门缝渗进来的。
陈默下意识地捂住口鼻。他看了眼另外三个人:方脸男人已经用被子捂住了脸;瘦竹竿在咳嗽,声音压抑;光头依旧
>>>点击查看《藏锋之罪档案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