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琅港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子烂鱼和柴油的味道。
陈默傍晚时分回到这里,混在一艘货轮的装卸工里下了船。他换了身打扮——脏兮兮的工装裤,沾着油污的T恤,头上扣了顶破帽子,脸上还抹了点灰。看起来就像成千上万在港口讨生活的工人中的一个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。
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目光。
不是具体的某个人,而是整个港口的氛围。监察处的车比之前多了,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在码头来回巡视,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人。有些店铺门口贴了新的告示,上面有模糊的监控截图——虽然看不清脸,但陈默认得出那是自己和林岚。
悬赏十万美金,死活不论。
疤脸这次是下了血本。
陈默压低帽檐,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走。天还没黑透,但港口的灯已经亮起来了,昏黄的光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晕开,把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真实的暖色调。
老鱼骨酒吧还是老样子。招牌上的鱼眼睛在风里微微晃动,贝壳风铃叮当作响。推门进去,那股熟悉的混杂气味扑面而来——酒精、汗臭、霉味,还有某种廉价香薰试图掩盖一切的甜腻。
独眼老头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。看见陈默进来,他那只独眼眯了眯,没说话,只是朝角落的方向歪了歪头。
角落的桌子坐着一个人。
很年轻,可能不到二十五岁,瘦得像竹竿,穿着件过于宽大的连帽衫,帽子扣在头上,只能看见下半张脸——下巴很尖,嘴唇很薄,正低着头玩手机。桌上放着一杯啤酒,没动过。
陈默走过去,坐下。
年轻人抬起头。帽子下是一张苍白的脸,眼睛很大,但布满血丝,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觉了。他打量了陈默几秒,然后压低声音:“陈默?”
“章鱼?”
年轻人点头,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。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——‘海妖号’的侧面轮廓,拍摄时间是今天下午。
“船已经在锚地了。”章鱼说,声音很轻,语速很快,“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二小时。明早六点靠港,中午十二点离港。停留时间缩短了,只有六小时。”
“为什么提前?”
“不知道。但港口调度系统里有条备注,说‘货物状态不稳定,需尽快转运’。我黑进去看了,‘货物’指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活体样本。二十七个,装在特制的低温容器里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:“什么人?”
“大部分是东南亚人,也有几个白人。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。共同点是……”章鱼在手机上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都有‘种子’感染记录。纯度从40%到70%不等。”
“他们要运去哪?”
“目的地坐标是保密的,但我追踪了航线规划——最终指向苏拉威西海深处,但不是‘摇篮’的位置,是另一个点。”章鱼放大海图,“这里。水深三千米,海底有热液喷口群。深巢在那里可能还有别的设施。”
陈默记下坐标:“我们能混上船吗?”
“能,但难度增加了。”章鱼收起手机,“原本的计划是用技术检修员的身份,但船提前靠港,检修计划取消了。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混进装卸工队伍,但‘海妖号’的装卸由监察处直接负责,外人进不去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章鱼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枚蓝色的药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神经抑制剂。”章鱼说,“能让人的生命体征在短时间内降到极低水平,看起来像昏迷或濒死。‘海妖号’运的活体样本里,有两个因为运输条件问题‘状态恶化’,明天会被替换下来。如果你和林岚能伪装成那两个样本……”
陈默明白了。他们要假装是被替换下来的“货物”,被运上船,然后在船上苏醒,找机会行动。
“风险呢?”
“很大。”章鱼实话实说,“第一,抑制剂的效果只能持续四小时,超过时间可能真的醒不过来。第二,上船后你们会被送进专门的货舱,温度零下四十度,虽然样本容器有生命维持系统,但如果出故障……第三,就算你们成功苏醒,怎么从货舱里出来?怎么在船上活动?这些都是问题。”
陈默思考着。这计划漏洞百出,但确实是在短时间内混上船的唯一办法。
“样本容器能从内部打开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,有应急释放装置。但我没拿到具体的设计图,不确定位置和操作方法。”章鱼说,“而且就算打开了,货舱是密封的,需要权限才能从里面开门。”
“权限卡呢?”
“‘海妖号’的货舱区用生物识别,掌纹加虹膜。只有船长和三个高级船员有权限。”章鱼调出一份名单,“船长是个俄国人,叫伊万·彼得罗夫,在船上干了八年。大副是日本人,叫佐藤健。二副是……”
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:“李建国。”
陈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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