蜗牛在第二天凌晨死了。
手术很成功,子弹取出来了,出血止住了,但心脏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停止了跳动。医生说是多器官衰竭,伤得太重,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。
陈默站在医疗室门口,看着白布盖上的身体,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。难过?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……沉重。
又一个人死了。为了情报,为了真相,为了一个也许根本看不到的未来。
林岚安排人处理了后事。按照蜗牛的意愿,他的遗体被火化,骨灰会带回去给他的家人。至于他留下的那个数据储存器,里面的内容已经被镜瞳的技术团队完全破解和分析。
早上八点,所有人再次聚集在二楼书房。
凯特的眼睛里有血丝,显然一夜没睡。她在桌上摊开几张打印出来的航运单据复印件,用红笔在上面画着圈。
“这些是蜗牛提供的,‘方舟’补给船的航运记录。”她说,“时间跨度两年,涉及六艘不同的船,但目的地都指向同一个区域——苏拉威西海‘魔鬼三角’。”
她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红圈:“就是‘摇篮’所在的区域。所以‘方舟’和深巢之间,确实存在长期的物资往来。”
“但根据情报,牧鸦人和深巢激进派有矛盾。”林岚说,“为什么还要合作?”
“可能是被迫的。”王博士推了推眼镜,“‘方舟’需要补给和维修,而深巢控制着这片海域的大部分港口和资源。或者……他们在交易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样本。”王博士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根据苏青传回的数据,‘方舟’每隔几个月就会向深巢输送一批‘高纯度携带者’的样本。作为交换,深巢提供能源、设备和技术支持。”
陈默想起在“摇篮”看到的那些装着晓雨样本的罐子:“所以晓雨的样本,可能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运过去的?”
“很可能。”王博士点头,“而且不只是她。名单上还有其他自然觉醒者,分布在世界各地。深巢有一个完整的网络,在监控和收集这些人。”
凯特接口:“更麻烦的是,深巢在各国政府的渗透名单里,有一部分人的职责正好涉及人口失踪案件的调查。所以他们能掩盖这些绑架事件,甚至制造假记录。”
陈默想起周振华副局长。如果他的女儿也被绑架了,而他被迫合作……
“我们要怎么救那些人?”他问。
“先找到‘方舟’。”林岚说,“‘方舟’的数据库里可能有完整的名单和位置。而且如果‘方舟’的船长白鸦真的是中立派,也许他会愿意帮忙。”
她看向陈默:“所以我们今天要测试你和‘种子’探测器的配合效果。如果设备能正常工作,我们找到‘方舟’的几率会大很多。”
测试在下午进行。地点选在安全屋后的一片椰林里,远离村庄,不容易被注意。
王博士带来了那个黑色设备,还有一套便携式的电极和传感器。陈默脱掉上衣,让他把电极贴在后背和肩膀上。
“我需要你集中精神,感受体内的‘种子’。”王博士说,“然后试着‘激活’它——不是真的激活,是想象它发出信号。”
“怎么想象?”
“回忆在‘摇篮’里,你和那个胚胎共鸣时的感觉。”王博士调整着设备参数,“那时候‘种子’是最活跃的。试着找回那种状态,但保持控制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他回想在“摇篮”的大厅里,被头盔连接时的感觉——那种意识被拖拽、被入侵的感觉,那种与无数思维连接的感觉。
肩上的印记开始发热。
设备发出轻微的嘀嗒声。王博士盯着屏幕:“有反应了。信号强度……很低,但稳定。现在,试着想象把信号‘发射’出去。”
陈默努力集中精神。他想象自己肩上的纹路在发光,像天线一样向四周扩散出看不见的波纹。
嘀嗒声变快了。
“很好!”王博士兴奋地说,“信号强度在上升。现在,保持这个状态,我测试一下探测范围。”
他拿着探测器,开始向椰林深处走去。每走十步就停下来记录读数。
陈默保持着那种半冥想的状态。他能感觉到肩上的热感在扩散,但不是失控的那种灼热,而是温和的、可控的脉动。皮肤下的纹路在微微蠕动,但不像在“摇篮”里那样具有侵略性。
这很奇怪。在深巢的控制下,“种子”是危险的、会污染宿主的东西。但现在,在脱离了深巢的环境后,“种子”似乎……温和了一些?
或者是他自己的身体在适应?
“三十米!”王博士在远处喊道,“信号还能检测到!继续,别停!”
陈默继续集中精神。汗水从额头滑下,不是热的,是那种精神高度集中时的虚汗。他感到轻微的眩晕,像低血糖的症状。
“五十米!到极限了!”王博士走回来,满脸兴奋,“有效探测半径五十米,这比理论值还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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