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房间没有时间。
至少陈默感觉不到。墙壁是哑光的,光线恒定不变,没有窗户,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试过在墙上刻记号——用指甲,在不起眼的墙角划下一道又一道。但等他睡了一觉(如果那种失去意识的状态能叫“睡觉”的话)再醒来,那些划痕就不见了。墙壁会自我修复,或者有人清理过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。可能几小时,可能几天。身体感觉不到饥饿,也几乎没有困意,只有一种持续的、轻飘飘的悬浮感,像随时会从这具皮囊里飘出去。
肩上的印记很安静。那些蔓延到胸口的蓝色纹路像是睡着了,不再发烫,不再蠕动,只是静静地嵌在皮肤下,像某种古老的刺青。但陈默知道它们还在“工作”——他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连接,像脑子里有根天线,时刻接收着来自深巢深处的信号。
大部分时候,那信号只是一片模糊的白噪音。但偶尔,会有清晰的“声音”或“画面”穿透过来:
深海的光。脉动的、有节奏的光,从无数管道和腔室中流过。
非人的吟唱。空灵的、多声部的合唱,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,听着会让人想永远睡去。
还有……疼痛。不是他的疼痛,是成千上万个“他者”的疼痛,混合着恐惧、困惑,以及一丝扭曲的期待。
那是其他“钥匙”吗?还是已经“融合”了的?
陈默不愿细想。
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检查每一寸表面。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,全都光滑无缝,连空气流通口都找不到。房间中央那张床是唯一固定物件,但掀开床垫,下面也是完整的地板,没有暗门。
他被完美地关起来了。
直到某个“时刻”——陈默已经放弃计算时间了——墙壁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整个墙面,而是靠近天花板的一圈环形区域,开始流淌着蓝色的数据流。数字、符号、波形图,以极快的速度滚动,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陈默眯起眼睛看,勉强能辨认出一些片段:
【节点同步率:87.3% ↑】
【能量输送稳定】
【孵化进度:阶段三(72%)】
【候选者状态:存活(13/13)】
孵化?候选者?
陈默心里一沉。他想起那个容器里的“胚胎”。所以它还在生长,而且不止一个“候选者”?
数据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,然后突然中断。墙壁恢复纯白。
但陈默注意到,在数据流消失的地方,留下了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点,像萤火虫,悬浮在离墙几厘米的空中。他走过去,伸手碰了碰。
光点突然扩散,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幕,悬浮在他面前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海图。
陈默愣住了。这海图他认识——是镜瞳的阅读器上那种,但更详细,更……实时。上面有数十个闪烁的光点,分布在整个西太平洋区域,有些是稳定的蓝色,有些是闪烁的黄色,还有几个是刺眼的红色。
其中一个红色光点特别大,位置在苏拉威西海深处,旁边标注着:【深巢主节点 - 摇篮(活跃度:高)】
这就是他所在的地方。
而在这片红色区域的边缘,有两个细小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,旁边标注:【镜瞳-快速反应单位(状态:潜伏)】
镜瞳的人还在外面。他们没放弃。
陈默的心跳加快了。他试图操作屏幕——用手指滑动、点击。屏幕有反应,但权限有限。他能放大缩小海图,能查看一些基础的环境数据(水温、盐度、洋流),但无法获取深巢内部的结构图,也无法联系外界。
就在这时,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不起眼的提示框:
【检测到兼容外部设备信号(微弱)】
【是否尝试同步?】
同步?什么设备?
陈默忽然想起——他的阅读器!那个镜瞳给的阅读器,还在他背包里吗?不对,背包在上船前就……等等。他摸向自己的后腰,衣服已经被换过,但贴身的地方……
他掀起衣角,在裤腰内侧,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是那个黑色徽记。镜瞳给的“闭眼”徽记,他一直贴身藏着,换衣服时居然没被发现。
屏幕上的提示框在闪烁。
陈默犹豫了几秒,然后掏出徽记,按在屏幕上提示的位置。
徽记接触屏幕的瞬间,发出了微弱的嗡鸣。屏幕上的海图开始变化——新的图层被加载进来,用半透明的红色覆盖在原有的蓝色海图上。那些红色区域标记着“高概率异常区”、“历史失踪事件区”、“疑似深巢前哨站位置”。
是镜瞳更新的数据库。而且是最新版本——时间戳显示是“72小时前”。
那个戴乌鸦胸针的男人说过,镜瞳的人已经被捕获或消灭了。但显然,他们的数据网络还在运作,而且通过某种方式,把更新推送到了深巢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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