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机舱的嗡鸣声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陈默躺在检修平台上,身体紧贴着冰凉的金属网格,一动不敢动。下方不到三米处,那两个船员的脚步声已经远去,但交谈声还在空旷的舱室里留下细微的回响。
“……血盐的味道。”
“……观察,等他行动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陈默紧绷的神经。他闭上眼睛,让呼吸缓下来,再缓下来,直到几乎听不见。老周教过这个——极端环境下如何降低新陈代谢,如何让自己在听觉和嗅觉上“隐形”。但现在看来,血盐的掩盖效果有限,至少对那个老船员没用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爬。
手表上的夜光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。船应该已经离开港口至少二十分钟了,航向东南——陈默从轮机舱侧面的圆形舷窗能瞥见外面漆黑的海面,和偶尔被船首劈开的白色浪花。
肩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。
这次不是持续的灼热,是一阵阵的、脉冲式的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有节奏地敲击。每烫一次,陈默就感觉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不是记忆,更像是某种……感应?
他看到了黑暗中的金属罐子,半透明,里面蜷缩着人形的阴影。
看到了发光的丝线,像神经又像血管,在液体中缓缓飘动。
看到了晓雨的脸,在病房的氧气面罩下,嘴唇无声地动:
“哥哥……好多眼睛……”
陈默猛地睁开眼睛,额头沁出冷汗。不是幻觉,是印记在接收什么信号——从这艘船的深处传来的信号。
他轻轻翻了个身,从平台边缘向下看。轮机舱里现在空无一人,只有机器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,是船底的海水擦过船壳的声响,但在那之下,还有别的声音。
很轻,几乎被机器的嗡鸣掩盖。
是……敲击声?
咚、咚、咚……停顿……咚、咚、咚……
三短三长三短。SOS。
声音从更下层传来,透过金属甲板和管道,微弱但清晰。和光头说的一模一样——货舱里的敲击声。
陈默看了眼通往底层的检修梯。那是条垂直的金属梯子,焊在舱壁上,向下延伸进一片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光里。阿赞的警告在耳边回响:“别去底舱。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别下去。”
但他必须下去。
如果海妖号真是连接“方舟”的中转船,那底舱里一定有线索——关于“种子”、关于“深巢”、关于晓雨身上那些发光丝线的线索。
他慢慢从平台爬下来,脚踩在金属网格上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落地后,他贴着舱壁移动,避开监控摄像头——轮机舱里有三个,角度覆盖了主要通道,但检修梯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个死角。
就在他手搭上梯子扶手时,口袋里的阅读器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常规震动,是那种高频的、急促的震颤,像手机调到了静音但有人疯狂来电。陈默掏出来,屏幕自动亮了,显示出一条加密信息:
【检测到强‘共鸣’信号源,距离:垂直下方约15米。信号特征:与您体内‘种子’残留匹配度:89.7%。警告:接近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生理/精神影响。】
89.7%。
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,意味着下面那东西和晓雨体内的“种子”几乎是同源的。
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关掉阅读器,塞回口袋。深吸一口气,开始向下爬。
梯子很陡,金属横杆冰凉刺骨。越往下,温度越低。从轮机舱的十五度,降到十度,五度……到底层平台时,陈默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。
这里是货舱区的最上层走道。两侧是厚重的钢制舱门,每扇门上都标着编号和温度设定。陈默看了眼最近的一扇:C-7,温度设定:-55℃。
零下五十五度。什么生物样本需要这么低的温度?
他继续往前走。走道很窄,灯光昏暗,只有头顶每隔五米有一盏红色的应急灯。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冷冻库常见的制冷剂味,而是混合着金属、臭氧,还有……甜腻的腐臭。
敲击声更清晰了。
从C-9号舱门后传来。咚、咚、咚……规律,机械,但又带着某种绝望的节奏感。
陈默走到C-9门前。门上的温度显示:-60℃。旁边的压力表指针在正常范围内,但舱门边缘的密封条有些异常——不是老化破损,而是……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了?胶条边缘有细密的凸起,像霉菌的菌丝,但材质是金属的。
他犹豫了几秒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。他用力拧了拧——锁着的,需要权限卡。
阿赞的卡。
陈默掏出那张门禁卡,刷向读卡器。红灯亮起,显示“权限不足”。
意料之中。货舱区域不是普通轮机员能进的地方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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