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说:“水深?嗯,是变化大。海底有暗沟,洋流乱。你们拍鱼的话,别靠船舷太近,上周刚有个浪卷走个相机。”
这话听着像关心,但语气里透着疏离。陈默注意到他左手一直在桌下动,好像在捻什么东西。
“船长跑这条线多少年了?”林岚继续问,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。
“十五年。”船长简短回答,然后起身,“慢用。”
他走了,留下大半碗粥。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低声说:“他在害怕。”
“整船人都在害怕。”林岚用勺子搅着粥,“你看他们的眼睛。”
陈默环视餐厅。那些水手都埋着头,没人对视,没人交谈。偶尔有人抬头,眼神也是空洞的,快速扫过四周后又低下去。那种状态不像单纯的疲惫,更像……警惕,或者说是某种压抑的恐惧。
早餐后,他们按计划去甲板“工作”。老周准备的摄影器材很专业:两台全画幅相机,长焦短焦镜头一堆,还有水下防护罩和三脚架。陈默装模作样地拍了几张海鸟,林岚则拿着平板做记录——其实是在更新海图标注。
雾真的在中午散了。阳光刺破云层,海面一下子亮得晃眼。深灰色变成墨蓝,远处能看到白色的浪线。温度升高,湿漉漉的甲板开始冒蒸汽。
陈默肩上的疼痛减轻了些。他靠在栏杆上,假装调整相机参数,实际在观察船尾的方向。远星号的航迹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,在蓝海上很显眼。但看久了,他发觉那条白线不太对劲——边缘有细小的、不规则的扭曲,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扰动水流。
“陈默。”林岚碰了碰他手臂,声音很轻,“十点钟方向,海面。”
他调转镜头,拉近。大约两海里外,海面有一片不自然的平滑区域,呈不规则的圆形,直径得有三十米。在那片“平滑区”中心,偶尔会冒出一串气泡,不大,但持续不断。
“海底排气?”他低声说。
“不像。”林岚已经举起望远镜,“气泡的节奏……太规律了。”
确实。一、二、三、停顿,一、二、三……像呼吸。
他们拍了十几张照片,记录下坐标。就在陈默准备换镜头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驾驶舱侧窗——船长正站在那里,举着望远镜,也看向那片气泡区。
他看了很久,手很稳,但望远镜边缘反射的阳光在微微颤动。
下午三点,陈默找借口去驾驶舱拿晕船药。门虚掩着,他敲了敲,里面传来船长沙哑的声音:“进。”
驾驶舱比想象中小,塞满了各种老式仪表和一台闪着绿光的雷达屏幕。船长坐在高脚椅上,面前摊着一本手写航海日志。看见陈默,他合上本子,“药在左边柜子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默拉开柜门,里面除了药箱,还有几本卷边的小说、半瓶威士忌,以及——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彩色的,但已经严重褪色。上面是年轻时的船长,穿着整洁的制服,站在一艘崭新得多的货轮前,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,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。三个人都在笑。
“你女儿?”陈默忍不住问。
船长猛地转过头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陈默以为他要发火,但他只是盯着照片看了几秒,然后转回去,面对前方的海平面。
“曾经是。”他说。
陈默拿了药,转身要走时,船长忽然开口:“你们拍的鱼……值多少钱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问,你们拍的这些照片,能卖多少钱?”船长没回头,声音平平的。
“看情况。杂志用的话,一张几百到几千。如果是稀有物种……”
“够买条命吗?”
驾驶舱里突然安静了。只有雷达扫描线的嗡嗡声,一圈,一圈。
陈默慢慢转过身。船长还看着前方,侧脸像用石头刻出来的,每一道线条都又硬又冷。
“船长……”
“当我没问。”船长打断他,“出去时带上门。”
陈默走出驾驶舱,门在身后合上。他站在狭窄的走廊里,手心全是汗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从船长眼里看到了某种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比恐惧更深的,接近绝望的平静。
傍晚,船接近七指礁海域。风浪果然大了起来,浪头砸在船首,碎成白沫,溅到上层甲板。陈默和林岚撤回舱室,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海。
天边有晚霞,红得像血,染透了半边天。海面在红光里翻涌,浪脊上镶着金边,美得不真实。
但那种金属摩擦声又出现了。这次更响,更急促,吱嘎吱嘎吱嘎—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船底深处挣扎。
陈默打开海图阅读器。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,正缓缓靠近昨天更新的那个红标区域。71%相似度,与“种子”激活残留匹配。
肩上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加剧了。不是隐痛,是灼烧感,像有人把烙铁按在旧伤口上。
他抓住床沿,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林岚立刻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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