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第一个夜晚,长得像没有尽头。
不是黑暗的问题——头顶那盏LED面板灯二十四小时亮着,光线均匀得令人发指,照在浅灰色的吸音墙壁上,连个阴影都找不到。问题在于声音,或者说,在于没有声音。吸音材料把一切动静都吞掉了:脚步声、呼吸声、衣服摩擦声……全都闷在里面,只剩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敲打的闷响,还有血液流过太阳穴时那种细微的、持续的嘶嘶声。
像被活埋在一个非常干净、非常明亮的棺材里。
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坐在那张简易床的床沿上。床垫薄得能感觉到底下钢架的每一根横杠。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三个小时了,没躺下,没闭眼。林岚在对面那张床上侧躺着,背对着他,蜷缩着,很久没动一下,不知道睡没睡着。
他脑子里在过电影。一帧一帧,乱七八糟。
王启明那张狂热到扭曲的脸。悬浮的“残碑”发出的、钻进骨头缝里的嗡鸣。培养舱里那些脉动着红光的胚胎。黑暗中传来的粘稠吞咽声。还有最后,黑色作战服人员索降时劈开蒸汽的手电光,和那个冰冷的“趴下”手势。
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,带着当时的气味、温度和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然后画面跳到更早之前。韩少坤外套上粗糙的缝合线。照片里那个做鬼脸的小女孩——小雨。晓雨。韩少坤写的那行字:“哥答应你,以后每年都陪你过。”
陈默抬起手,用力搓了搓脸。掌心粗糙,指甲缝里还留着仓库里沾上的灰尘和一点干涸的、不知道是谁的血迹。他没去洗,也没人给他们提供洗漱用品。房间里有个小洗手间,马桶,洗手池,水龙头。仅此而已。
钟科长。
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。官方秘密部门。处理“异常”。用词专业,态度疏离,看他们的眼神不像看受害者或合作者,更像在看……需要被评估风险的物品。
“潜在污染源”。钟科长是这么说的。
陈默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就是这双手,在仓库里按下了那个差点让自己脑袋炸开的干扰发射器。如果他当时真的引发了不可控的谐振崩塌,如果那个“次级孵化体”提前钻了出来……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气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。
愤怒吗?当然有。被算计,被利用,现在又被关在这里,像等待处理的麻烦。但愤怒烧不了多久,就被更冰冷的东西压下去了——无力感。还有那么一点点,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侥幸。
仓库里最后那一刻,如果不是那支黑色小队出现,他和林岚现在会在哪儿?变成那团血肉融合物的一部分?还是成了黑暗里那个“东西”的点心?
钟科长他们,不管手段多强硬,至少目标明确:收容异常,打击“牧鸦人”。他们有能力,有资源,有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——关于晓雨状况的专业评估,关于“画廊”和“阵列”的情报。
合作?不,这算不上合作。这是被迫的、不平等的交换。他用自由和情报,去换一个渺茫的机会。
但有的选吗?
晓雨等不起。四周。钟科长给的倒计时像一把铡刀悬在头顶。而他现在连她在哪儿、具体什么情况都不知道。
床对面,林岚忽然动了一下。很轻微,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抽搐。但陈默看见她的肩膀绷紧了,呼吸的节奏变了——她醒着,或者说,根本没睡。
“林岚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吸音房间里听起来有点闷,有点陌生。
林岚没转身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鼻音很重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话一出口就觉得蠢。还能想什么?
林岚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转过身,坐起来。她的头发有点乱,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苍白,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。“在想……张成最后那句话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‘他们不止一波’。什么意思?除了王启明那一伙,除了仓库里那些,还有别的‘牧鸦人’?还是说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陈默懂她的意思。
还是说,连钟科长这所谓的“官方部门”,也未必是铁板一块?物流园那次,仓库这次,他们出现得都太“及时”了。像是早就盯着,等着收网。
“李队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林岚抱起膝盖,下巴搁在上面,“老周也是。韩队留下的东西……他们应该找到了吧?还有那张照片……”她抬眼看向陈默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,“陈默,韩队他……真的早就认识晓雨?那张照片里的女孩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默打断她,语气有点硬。他不想现在讨论这个,线索太碎,情绪太乱。韩少坤、晓雨、那个叫“小雨”的女孩……像一团缠死的线头,越扯越紧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“等我们能出去,等见到李队和老周,再说。”
林岚看着他,没再追问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她又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陈默,如果我们……我是说如果,最后没办法……晓雨她……”
“有办法。”陈默打断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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