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进岩缝里就不见了,像从来没出现过。只有岩石表面那道痕迹,证明刚才不是幻觉。
三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谁都没动。山风呼呼地刮着,灌进领口,冷得人一激灵。
“还……继续吗?”老周的声音有点发虚,他手里的探测器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绿灯,可刚才那串高频数字和“生物电信号”几个字,还在脑子里打转。
林岚没说话,只是把手电重新别回腰上,紧了紧背包带子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沉,盯着前方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气象站轮廓,下颌的线条绷得有点紧。
陈默弯腰,从地上捡了根枯枝,小心翼翼地伸向那道黏液痕迹。树枝尖刚碰到,黏糊黏糊,他凑近闻了闻——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儿,有点像铁锈混着蘑菇腐烂,底下还藏着点更刺鼻的、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感。
“不是普通的地衣或者菌类。”他扔掉树枝,在旁边的岩石上蹭了蹭手,“活性很高。”
“韩队笔记里写的‘样本在潮湿环境下活性更高’,指的就是这种东西?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,好像怕惊动什么,“可那不是说实验室里的‘苗床’样本吗?这荒山野岭的……”
“可能跑出来了。”林岚接过话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也可能,这地方本来就是‘苗床’的源头之一。韩教授三年前来,不只是为了藏东西,更是为了找东西。”
这话点醒了陈默。是啊,韩少坤为什么要特意把“样本”藏在这种地方?仅仅是因为隐蔽吗?还是说,这里的环境对“样本”有特殊意义,甚至……是维持它活性的必要条件?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云层压得更低了,灰蒙蒙的一片,分不清具体时辰,但估摸着快到正午了。风里带来的湿气越来越重,皮肤上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潮意。
“不管是什么,都得进去看看。”陈默直起身,左手石膏在动作时又传来一阵钝痛,他皱了皱眉,“脚印是往气象站方向去的。如果真有别人先到了,我们在这儿耗着也没用。”
决定下了,三人重新上路。只是这次走得更慢,也更警惕。林岚打头,登山杖不再只是拨开枝叶,更多时候是试探前方的地面和岩石缝隙。老周走在中间,探测器几乎不离手,屏幕上的任何一点闪烁都能让他神经紧绷。陈默殿后,一边走一边不断回头观察身后的山林——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跟着,可每次回头,除了晃动的树影和流动的雾,什么也看不见。
山路越往上越难走。最后一段几乎是在岩石堆里攀爬,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,受伤的手臂让陈默的动作有些笨拙,有两次差点滑下去,全靠林岚回头拉一把。海拔过了1700米,呼吸明显吃力起来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凉飕飕的刺痛。
就在体力快要见底的时候,走在前面的林岚忽然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喘着气,紧走几步跟上。绕过一块巨大的风化石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——
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平台上。脚下是灰黑色的岩土,稀疏地长着些低矮、发黄的草。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,就是那座废弃的气象站。
和无人机画面里看到的差不多,又好像很不一样。主体是栋两层的灰砖楼,方方正正的,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种简朴到近乎粗糙的建筑风格。窗户大部分都没了玻璃,剩下黑漆漆的洞口,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。东侧屋顶确实塌了一部分,椽子露出来,已经腐朽发黑。楼体表面爬满了深色的苔藓和地衣,还有一道道水渍留下的污痕。
楼顶竖着那座铁塔,比想象中更高,锈蚀得很厉害,在灰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。塔身上还挂着些残破的金属仪器和电线,风一过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。
最让人不舒服的,是铁塔顶端。那里停着的乌鸦,比无人机拍到的更多了。黑压压的一片,少说也有二三十只。它们一动不动,全都面朝同一个方向——正是他们三人站着的位置。
“它们在等我们?”老周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或者是在等别的东西。”林岚眯着眼,仔细观察着气象站周围。楼前有一小片空地,散落着些破碎的砖瓦和生锈的铁皮桶。空地上有几条明显的车辙印——不是汽车,更像是山地摩托或者小型全地形车留下的。印痕还很新。
“看来先到的人有备而来。”陈默说。他注意到楼体侧面有一扇门半开着,门板歪斜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走廊。“脚印是往门里去的。”
老周举起探测器,屏幕上的指示灯立刻从绿转黄,又开始急促闪烁。频率显示区跳动的数字比刚才遇到那团“凝胶”时更高,而且持续不降。“这里的干扰……很强。电磁场异常,生物电信号也有,很杂乱,像是有多个源。”
“多个源?”陈默追问,“能分出来是什么吗?”
老周摇头:“太乱了。有人类的低频生物电,但很微弱。更多的是……那种奇怪的频率,和刚才岩石上那东西有点像,但强度高得多,而且……好像在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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