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天那种清朗的亮,而是阴天特有的、灰蒙蒙的、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光。云层压得很低,远处的山峦上半截都隐在雾里。
“出发?”林岚背上背包,看向陈默。
陈默点点头。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临时据点——杂乱的工作台、散落的线缆、贴在墙上的地图和便签、还有角落那个折叠床。这里不像个安全屋,倒像个偏执狂的巢穴。
老周锁好仓库门,三人上了林岚那辆深灰色的越野车。车子发动时,引擎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开出仓库所在的厂区,拐上主路,早高峰还没开始,街道上车辆稀疏。陈默一直盯着后视镜。
开出大概两公里后,那辆灰色的轿车出现了。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,隔着三四个车位的距离。
“还在。”陈默说。
“让他们跟。”林岚语气平静,“按计划,到黑石峪镇之前不用管。”
车子驶出市区,建筑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收割后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。天空的云层似乎在缓慢翻涌,但雨还没有下来的意思。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风一过,哗啦啦地响。
老周坐在后座,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卫星地图和几个跳动的数据流。“气象站区域的云层厚度在增加。”他说,“红外图像显示那附近地表温度比周围低至少两度,可能是局部地形导致的,也可能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可能有较大面积的水体,或者……地下有空洞,导致热量散失异常。”老周推了推眼镜,“韩少坤笔记里提过,气象站建在一个小型岩溶盆地边缘,地下有落水洞和暗河。这倒是对得上。”
暗河。陈默想起韩少坤笔记里另一段话:「站点内湿度常年维持在85%以上,部分区域有渗水现象。怀疑地下水源与‘回响’的载体(某种微生物或孢子?)传播有关。样本在潮湿环境下活性更高。」
如果“回响”真的能通过水、或者水里的什么东西传播……那晓雨体内那个“种子”,又是通过什么媒介种下的?
他摇摇头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。
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,进入山区。公路开始盘旋上升,弯道越来越多,路边的护栏外就是陡峭的山坡和深谷。雾气更浓了,能见度降到不足百米,林岚把车速放慢,打开了雾灯。
那辆灰车依然跟在后面,像条甩不掉的影子。
上午八点半,到达黑石峪镇。说是镇,其实就是沿着公路铺开的一条街,两侧有些杂货店、小饭馆和修车铺,再往里就是零散的农舍,背靠着墨绿色的山峦。镇上很安静,这个季节没什么游客,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慢悠悠地抽烟。
“前面路口右拐,进旧防火道。”陈默看着导航说。
林岚打了转向灯。右拐是一条更窄的水泥路,年久失修,路面龟裂,裂缝里长出了杂草。开了不到五百米,水泥路就断了,变成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土路。
就在这时,一直跟在后面的那辆灰车,忽然在路口停住了。它没有拐进来,就那样停在主干道边,像在目送他们。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车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转弯处。
“不跟了?”老周也回头张望。
“可能知道再跟就太明显了。”林岚说,“也可能……前面有他们的人等着。”
土路颠簸得厉害,车速只能降到二十码以下。两侧是茂密的次生林,以松树和栎树为主,枝叶几乎把路的上空完全遮蔽,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。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,发出单调的沙沙声。
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土路也到了尽头。前面横着一道生锈的铁链和一块写着“前方施工,禁止通行”的旧牌子,牌子上的红漆早就褪色剥落,铁链也断了一截,显然很久没人管了。
“只能到这儿了。”林岚熄火,“后面得走路。”
三人下车,背上背包。山里的空气明显更冷,带着枯枝落叶腐烂的气息和某种淡淡的、类似铁锈的腥味。四周极静,连鸟叫声都很少,只有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的、持续不断的呜呜声。
老周打开手持终端,屏幕上的卫星定位点闪烁了一下,稳定下来。“我们现在在这儿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小点,“离气象站直线距离六点二公里,但实际走起来估计得九公里左右。海拔从现在的八百米要爬到一千八百米,上升一千米。”
陈默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:背包的重量均匀分布在双肩,腰封扣紧,左手石膏用防水套包好了,右手空出来随时应变。他看了眼林岚,她正把一把多功能钳和一卷伞绳塞进腰包侧袋,动作熟练。
“老周,无人机。”林岚说。
老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折叠的四旋翼无人机,展开,启动。无人机的旋翼发出轻微的嗡鸣,升空,很快消失在树冠上方。他盯着手里的控制器屏幕,画面从高空俯拍下来——连绵的墨绿色林海,其间点缀着些许枯黄,更远处,一座灰色的、顶端竖着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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