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里黑,是真黑。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都是客气话,黑得好像眼睛这东西突然成了摆设。灰尘厚,蹭一下就是一脸一嘴,带着陈年老垢特有的那股子土腥霉味。左臂的石膏卡在管道壁上,磨得“嘎吱”响,每往前蹭一下,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叫唤。
陈默咬着牙,全凭那陌生男人最后那句“二十米,左拐”的指引,在绝对的黑暗和窒息感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耳朵里,仓库方向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,隔着厚厚的管壁和泥土,变得沉闷而遥远,像是另一个世界在打仗。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,还有身体摩擦管壁的沙沙声,响得吓人。
他不敢停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那帮训练有素、声音冰冷的黑衣人,一会儿是后来那波更凶狠、直接扔震爆弹的袭击者,一会儿又是那个拽他进管道、语速飞快、看不清脸的神秘男人。这些人都是哪路的?他们为什么搅合进来?林岚呢?她在二楼怎么样了?
老周最后那句变调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:“目标可能是……”可能是什么?没说完,信号就断了。
二十米的距离,在平时几步路的事儿,在这逼仄黑暗的管道里,却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。陈默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,胸口发闷,左臂的疼痛也开始清晰起来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,只盯着一个念头:爬出去,找到路,确认林岚和晓雨的安全。
终于,手指在前方摸到了坚硬的拐角。是岔口!他精神一振,按照指示,吃力地转向左边。这边的管道似乎更窄了些,坡度也在向上。
又爬了大概七八米,前方隐隐约约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光,还有新鲜的、带着夜晚凉意的空气流进来!出口!
陈默用尽最后力气,加快速度,朝着那点亮光挪去。出口被一堆破烂的编织袋和枯草半掩着,他奋力推开,冰冷的夜风猛地灌进来,呛得他一阵咳嗽。
他手脚并用地爬出管道,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,贪婪地大口呼吸。眼前是物流园后面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和垃圾,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夜幕下连成模糊的一片。仓库被几栋更高的废弃建筑挡着,只能看到那边天空隐约被火光和闪烁的警灯(或者别的什么灯)映亮,激烈的交火声依然断续传来,但比在管道里清晰多了。
暂时安全了。
陈默撑着地面坐起来,浑身都在疼,尤其是左臂。他看了看周围,这里确实是仓库后方,很偏僻。那个救他的人,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过分。
现在怎么办?
回仓库是找死。联系林岚?耳机里只有持续的电流杂音,老周那边也没了动静,估计干扰还没解除。直接回家?晓雨有林岚母亲陪着,应该暂时安全,但他这副样子回去,怎么解释?
他摸索着口袋,手机还在,但信号格是空的。他试着开机,屏幕亮起,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,都是陌生号码,时间就在半小时内。他没敢回拨。
正犹豫着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压低的脚步声从他侧后方的废料堆阴影里传来!
陈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右手立刻摸向腰间的电击器(幸好还在),左手撑着地面,警惕地转身。
一个黑影从一堆破损的预制板后面闪了出来,动作有些踉跄。
是林岚!
她一手捂着左臂上臂,指缝间有深色的液体渗出来,染红了袖口。脸上有擦伤和烟熏的痕迹,头发散乱,但眼神依旧锐利,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林岚!”陈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,连忙起身迎过去。
林岚看到他,明显松了口气,但随即眉头皱紧:“你怎么样?受伤没?”
“我没事,皮外伤。你手臂……”陈默看着她捂着的伤口。
“跳下来的时候被钢筋划了一下,不深。”林岚摆摆手,语气急促,“这里不能久留。跟我来。”
她带着陈默,沿着废料堆边缘的阴影,快速远离仓库区域。她的步伐有些不稳,但方向明确。两人七拐八绕,避开可能有视线的地方,最终来到了陈默之前停车那个废弃加油站后面。
那辆破五菱宏光还静静地藏在废车堆里。
“上车。”林岚拉开车门,率先坐进副驾驶,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小型急救包,开始熟练地处理自己手臂的伤口。
陈默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但没有立刻开走。“仓库里后来……”
“两拨人,”林岚咬着牙,用酒精棉清洗伤口,疼得吸了口冷气,“第一拨,黑衣,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不像普通匪徒,更像……某种私人军事承包商或者特别行动队。他们控制了现场,在审问刀疤强关于‘渡鸦’和康达废料去向。”
果然!陈默心一沉。
“第二拨,”林岚包扎的动作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,“来得更突然,火力更猛,手段也更……不计后果。震爆弹,烟雾弹,无差别射击。他们的目标不像是劫货或者抓人,更像是……”她抬头看向陈默,“灭口。对所有知情者,包括那第一拨黑衣人。”
陈默想起老周没说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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