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,比上山时更难走。
左臂的石膏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笨重,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伤处的钝痛。陈默走得很慢,右手紧握着那块“影石”——它躺在掌心,冰凉,沉甸甸的,像握住了一块浓缩的黑暗。
脑子里太乱了。观者的话,那些石鸦首,西北的遗址,还有“遮蔽”这个词。
遮蔽。
他想起晓雨下午给他倒水时,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。如果用了这块石头,她会不会……再也看不清某些东西?不是视力那种看,是更深层的、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那种“感知”。陈默记得妹妹小时候就能察觉到别人情绪里最细微的波动,妈妈说这是“心细”,但后来发生那些事之后,他开始怀疑,那或许就是“适配”的早期表现。
风更大了,刮过山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手电光在石阶上晃动,照见自己拖长的、破碎的影子。他想起观者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沈渊的‘乌鸦’,不止飞在天上。”
身边。是指谁?专案组里的人?李队?林岚?
不可能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。林岚今天下午才给他送了电击器和定位器,如果她是乌鸦,有太多机会可以下手。至于李队……陈默甩甩头,不愿再往下想。怀疑一旦开始,就像石缝里长出的毒草,会自己把根越扎越深。
他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。至少现在,只能这样。
走到山脚下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下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昏黄的光把他整个人罩进去,在地上拉出一道歪斜的、拖着石膏的影子。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山体轮廓。慈云观早已隐没在夜色里,连个模糊的形状都看不见了。
仿佛刚才在地下洞穴的一切,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。
但掌心的影石是真的。那份冰凉,正透过皮肤往骨头里渗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,是林岚四十分钟前发的:“老周说你的定位信号在碑亭停留了二十分钟,然后开始移动。安全?”
陈默想了想,回复:“安全。见了个人,拿到点东西。明天细说。”
信息刚发出去,林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铃声在寂静的山脚下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喂?”
“你没事吧?”林岚的声音很紧,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车流声,她应该还在外面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对方……不是敌人。至少目前不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见面再说。需要接你吗?”
“不用,我打车。”
“好。注意安全。”林岚挂了电话,干脆利落。
陈默收起手机,沿着山脚那条僻静的公路往主路方向走。走了大概七八分钟,才看到远处有车灯的光。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是个年轻人,戴着耳机,全程没说话。陈默靠在后座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。灯火一片连着一片,高架桥像发光的血管,车流是里面奔涌的细胞。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,如此坚固。但只有他知道,在这层光鲜的表皮之下,有些东西早就朽坏了,生了蛆,长出了不该长的东西。
就像晓雨身体里的那颗“种子”。
他低头,摊开手掌。影石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,黑得纯粹,几乎吸收了所有照向它的光,表面连一点反光都没有。这东西……真的有用吗?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陷阱?
没有答案。观者说得对,他只能选择信,或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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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特别响。陈默推开门,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,暖黄色的光晕从客厅角落漫出来,勉强照亮玄关。
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,把影石塞进外套内袋。
主卧的门虚掩着,里面有均匀的呼吸声。晓雨睡着了。
陈默走到自己房间门口,犹豫了一下,转身走向妹妹的房间。他轻轻推开门,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,看见晓雨侧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肩膀,睡得很沉。床头柜上,那枚石鸦首依旧立在台灯旁边,像个沉默的守卫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妹妹的睡颜很平静,眉头舒展开来,嘴唇微微抿着,像个孩子。可陈默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有东西正在生长,正在试图从她身体里破土而出。那些诡异的符号,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,还有她看着沈渊侧影画像时,那种空洞又痴迷的眼神。
“哥?”
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陈默心脏猛地一跳。
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正看着他,眼神在昏暗里很清澈,带着刚醒来的懵懂。
“吵醒你了?”陈默走进去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我回来晚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晓雨撑着手臂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“你胳膊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陈默看着她,“你今天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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