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所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、遥远城市的背景噪音。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,刺得人鼻子发酸。
林岚那句话,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。她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小张医生的背影上,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冰冷。
陈默的心也提了起来,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挪了挪。如果这个小张医生真有问题,那这里就不再是安全屋,而是另一个陷阱。
小张医生整理器械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没有立刻转身,只是肩膀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。过了几秒钟,他才慢慢直起腰,转了过来。
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,像是无奈,又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。
“林警官,”他开口,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,“你觉得,如果我真想卖你们,需要绕这么大圈子吗?”他指了指陈默,“在他单独去找阿炳的时候,我有的是机会通知别人,直接把你们堵死在赌场里,或者在路上就解决了。何必等你们回来,听你们说完情报,再动手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岚吊着的胳膊和陈默紧绷的脸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:“而且,把两个明显被盯上的麻烦留在我的诊所?我看起来像活得不耐烦了?”
这话说得……有点道理。陈默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松。确实,如果小张是内鬼,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,根本等不到现在。
林岚没说话,只是依旧盯着他,眼神里的冰霜没化,但那股子马上就要拔枪的杀气淡了点。她在判断。
小张医生叹了口气,像是懒得再解释,转身走到药柜旁,从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摸出一个小巧的、类似U盘的银色物体,扔给了陈默。
“拿着。”
陈默下意识接住,入手冰凉。
“信号屏蔽器,短距离、单向的。”小张医生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打开它,这屋里说的话,外面监听不到。算是我……看在旧日那点香火情上,送的。”
他这话是对着林岚说的。
林岚的眼神终于微微动了一下。她看着那个银色的小装置,又看了看小张医生那张写满“我不想惹麻烦”的脸,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和了些许。
“谢了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声音依旧干涩,但敌意明显减退了。
陈默立刻按照说明打开了屏蔽器,一个微弱的绿色指示灯亮起。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,至少接下来的谈话,不用担心隔墙有耳。
信任的危机暂时解除,但紧迫感丝毫未减。
“明晚凌晨一点,港区三号码头,‘远航’号。”林岚重复着关键信息,眉头紧锁,“时间太紧了。我们的人手、装备、行动计划,什么都缺。而且,对方刚刚在赌场动了手,肯定有所警觉,码头那边说不定已经加强了戒备。”
“我们必须通知李队。”陈默说道,“只有他能调动足够的资源组织突击行动。”
林岚却摇了摇头,脸色凝重:“不行。赌场那批冒充警察的人,装备精良,行动专业。能搞到这种装备和人员,还能精准掌握你的行踪……我怀疑泄密源头不在我们这边,而是在……更高的层面。李队那边,未必绝对干净。”
这个猜测让陈默心底发寒。如果连李队都不能完全信任,他们还能依靠谁?
“那怎么办?就凭我们两个……你现在这样……”陈默看着林岚苍白的脸和吊着的胳膊,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。
“情报必须送出去,行动也必须进行。”林岚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但不能通过常规渠道。我们得用我们自己的方式。”
她看向陈默:“老周还能联系上吗?绝对可靠吗?”
陈默点头:“他一直在线,刚才的预警也是他发的。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林岚深吸一口气,快速做出决断,“让老周用最安全的加密通道,把情报核心内容——时间、地点、目标——直接发送给李队的私人加密邮箱,同时抄送……最高检那边我们信得过的一个联络人。只发情报,不提来源,不提我们目前的位置和状况。”
这是双重保险,既通知了李队,也让更高层的力量有所察觉,形成制约。
“那我们呢?”陈默问。
“我们……”林岚挣扎着想从长椅上站起来,陈默连忙上前扶住她。“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。这里也不安全了。对方既然能摸到赌场,找到这个诊所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她看向小张医生:“医生,有办法能让我们悄悄离开吗?最好能搞到辆车,不起眼的那种。”
小张医生皱了皱眉,似乎不太情愿再掺和,但看了看林岚坚持的眼神,还是妥协了。“后门出去,巷子尽头有个废弃的修车厂,钥匙在门口第三个花盆底下。里面有辆快报废的面包车,应该还能开,油不多,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岚点头,“多谢。”
陈默立刻通过备用手机,将林岚的指令加密发给了老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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