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陈默僵在原地,手心里那个小小的U盘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指尖发麻。那个简陋的红色眼睛图案,仿佛活物般,透过皮肤,直勾勾地盯进了他心底最深处。
晓雨画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……监控里模糊不清的风衣男……老猫讳莫如深的“钥匙”……还有韩少坤兴奋又恐惧的低语……
所有散落的碎片,好像被这根不起眼的U盘,“咔哒”一声,串起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。
“人呢?追到了吗?”他猛地抬头,朝着黑影消失的破窗方向喊了一声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。
几乎是同时,仓库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林岚的身影闪了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她气息微喘,额角沾了点灰,摇了摇头:“溜得比兔子还快,对这片地形太熟了,钻了两个巷子就没影了。”
她快步走到陈默身边,目光立刻锁定在他手里那个U盘上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那家伙掉下的。”陈默把U盘递过去,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那上面的红色图案会咬人。“看这个。”
林岚接过U盘,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、变得有些昏黄的光线,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个红色眼睛。她的眉头一点点拧紧,表情像是结了冰。
“眼睛……”她低声说,语气凝重,“和晓雨画里的,感觉是同一个路数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默感觉喉咙发干,“老猫说王建国接触到了‘钥匙’,晓雨画的是钥匙被眼睛环绕,现在这个U盘上,也画着眼睛……这东西,很可能跟王建国、韩少坤的会面有关,甚至……跟韩少坤的失踪有关!”
林岚没说话,只是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环顾了一下这个阴暗、散发着怪味的仓库,当机立断:“这里不能待了。那人跑了,很可能会有同伙过来。U盘里的东西是关键,必须立刻查看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陈默,眼神锐利,“但不能回局里。这东西太扎眼,画着这个标记,谁也不知道背后牵扯多广。去我那儿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去她家?这似乎有点超出同事的界限。但他看着林岚不容置疑的表情,再看看她手里那个仿佛带着诅咒的U盘,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。局里的网络、设备,未必绝对安全。这份谨慎,在眼下这迷雾重重的局面里,显得尤为重要。
“好。”他没有任何犹豫。
两人迅速撤离了仓库,甚至没再去查看那几个带污渍的木箱。现在,所有的希望都系于这小小的金属块之上。
林岚的住处离市区有点距离,一个安保看起来不错的中档小区。房子不大,陈设简洁得近乎冷硬,色调以黑白灰为主,没什么多余的装饰,只有阳台上几盆绿萝给这空间增添了一点生气。一切都透着一种临时的、功能至上的气息,和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像。
“随便坐。”林岚招呼了一声,径直走到书桌前,打开一台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笔记本电脑,“我这儿设备还算干净。”
陈默有些拘谨地在客厅的沙发边缘坐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林岚的动作。看着她熟练地启动电脑,插入U盘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调出一个他看不懂的、似乎是用于数据分析和安全检测的界面。
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仓库里那种紧绷的气氛,似乎也被带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,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U盘被识别了。没有密码。
林岚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唯一的那个文件夹。
里面东西不多,只有几个视频文件,命名是混乱的数字和字母组合,看不出任何规律。
她点开了第一个。
画面晃动得很厉害,光线也很暗,像是用隐藏摄像头偷拍的。视角是从一个较高的位置,俯拍着一个类似书房或者办公室的房间。
镜头正对着的沙发上,坐着两个人。
尽管画质粗糙,角度刁钻,陈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左边那个微胖、穿着昂贵休闲服,神色间带着一丝焦虑和讨好的,正是王建国!而右边那个,穿着白大褂,戴着金丝眼镜,表情严肃正在说着什么的,不是韩少坤还能是谁?!
陈默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!他真的猜对了!他们真的见过面!
“王总,你的情况我初步看过了,”视频里,韩少坤的声音透过劣质的麦克风传来,有些失真,但依旧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专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“你提供的血样分析,还有你描述的……‘感应’,非常特殊,也非常……罕见。这不仅仅是RH-null血型那么简单。”
王建国往前倾了倾身体,压低了声音,但偷拍设备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语:“韩医生,我也不瞒你。我……我最近老是做噩梦,梦里有很多乌鸦,还有……很多眼睛在看着我。而且,我有时候会觉得,好像能听到一些……奇怪的低语,就在脑子里。”
韩少坤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:“低语?具体内容是什么?能听清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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