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僵在门口,手脚冰凉。
刚才在码头仓库、在警队办公室积攒起来的那点决心和力量,哗啦一下,全散了。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只剩下晓雨回头时,那双在月光下陌生又熟悉的眼。
那不是他妹妹平时的眼神。晓雨的眼神,应该是干净的,带着点被病痛折磨后的茫然和怯怯的依赖。可刚才那一瞥,里面像是掺了冰碴子,有种空洞的、被打扰后的不悦,甚至……一丝被窥破秘密的警觉。
“哥?”
晓雨又轻轻喊了一声,声音飘忽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这一声把陈默的魂儿叫回来一点。
他喉咙发干,咽了口唾沫,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吓人。他强迫自己动了动几乎冻住的腿,迈步走了进去,脚下有点发飘。
“晓、晓雨……怎么还没睡?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,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,尾音还有点抖。
他没敢直接去看桌上那张画,视线先落在晓雨脸上。月光照得她脸色过分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。
“睡不着。”晓雨低下头,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画纸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,“心里……乱乱的。”
陈默的心揪紧了。他慢慢靠近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鼓上。他终于站到了书桌旁,目光无法避免地落在了那张纸上。
离得近了,那图案带来的冲击力更强。
无数扭曲的、仿佛在蠕动的乌鸦羽毛纠缠在一起,羽毛缝隙间,是一只只形态各异、却都带着冰冷窥视感的眼睛。它们层层环绕,拱卫着中央那把造型古老的钥匙。钥匙的纹路极其繁复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这根本不像是一个精神恍惚的女孩能画出来的东西,倒像是什么古老邪教的图腾,带着一种直刺心底的寒意。
“这……画的是什么?”陈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,而不是惊恐。
晓雨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摇头:“不知道……就是,手自己想画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陈默,那双眼睛里此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茫然和无助,刚才那丝冰冷的幽光仿佛只是陈默的错觉。“哥,我有点冷。”
陈默赶紧脱了自己的外套,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。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手指碰到她冰凉的脖颈,心里又是一阵发酸。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照片碎片,深吸一口气,尽量用不经意的语气问:“晓雨,地上的照片……是怎么回事?是你撕的吗?”
晓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,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“照片……”她喃喃道,眼神有些涣散,“那个人……不舒服。看着难受,就……撕掉了。”
那个人?是指监控截图里的风衣男?还是……王建国?
陈默还想再问,晓雨却突然抬起手,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。“头……好痛……好多声音……好多乌鸦在叫……”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。
陈默立刻慌了神,什么钥匙、什么图案、什么照片,瞬间都被抛到了脑后。他一把扶住晓雨:“好了好了,不想了,哥不问了。我们不想了,啊?来,躺下,休息,闭上眼睛……”
他半扶半抱地把晓雨安置到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晓雨蜷缩起来,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,紧紧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。
陈默坐在床边,看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,心里的恐慌却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晓雨不仅仅是无意识地画出符号。她看到了王建国案的监控截图,并且产生了强烈的负面反应,甚至动手撕碎了它。而她刚刚画出的那个诡异徽记,明显比之前的乌鸦侧影和杂乱线条更具“完成度”,更像是一个……有明确指代意义的标识。
“钥匙不见了……”
她刚才那句低语,再次在陈默耳边响起。老猫说王建国可能接触到了“钥匙”,晓雨此刻也在无意识中提到了“钥匙”。这两者之间,难道有什么联系?晓雨体内的那个“东西”,让她能感知到与“钥匙”相关的信息?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浮上心头:晓雨,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宿主。她会不会……在无意识中,成为了某个庞大意识的一个……感知节点?
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在床边坐了许久,直到确认晓雨真的睡着了,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。他回到书桌前,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,然后迅速而小心地将它折好,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他又蹲下身,把地上所有照片碎片,一张不落地全部捡了起来,紧紧攥在手心。
他退出晓雨的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,和他疲惫不堪的内心倒是很相称。他没有开灯,摸索着走到沙发边,重重地坐了下去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今天发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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