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锈蚀的铁栅栏盖被拉上的闷响,像一口棺材合上了盖。最后一丝从仓库透下的微光被掐灭,绝对的、粘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陈默悬在冰冷湿滑的铁梯上,有那么几秒钟,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感官,只剩下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,还有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。汗水、血水混合着井壁滑腻的苔藓,让他抓握梯子的手感觉异常难受。
黑暗。纯粹的,不透光的,仿佛有质量的黑暗。它压在眼皮上,钻进肺里,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种…更难以形容的、类似某种陈旧电子元件烧糊后又被水浸泡过的怪异气味。
“哧…哧……”
身边传来韩少坤急促而兴奋的喘息声,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、瘆人。这家伙非但没有因为坠入黑暗而恐惧,反而像是回到了水里的鱼,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颤栗和…愉悦?
“对…对了…就是这里…感觉更清楚了…”韩少坤的声音贴着井壁传来,带着回音,“它…它知道你来了…共鸣…更强的共鸣…”
陈默猛地想起刚才坠井瞬间,令牌传来的灼热和那股窜遍全身的微弱电流,以及脑海中闪过的诡异幻象——那颗被锁链缠绕的暗红晶体,以及其中蜷缩的身影。
“它是什么?下面到底有什么?!”陈默压低声音,几乎是吼着问道,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“嘘——!”韩少坤突然变得异常紧张,“别…别大声!不能惊扰…它在‘听’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压低,变得神秘而诡谲:“它是…‘基石’…也是‘囚徒’…是‘回响’的源头,也是‘默读’的锚点…”
基石?囚徒?回响的源头?
这些碎片化的词语让陈默头皮发麻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玄乎概念的时候,头顶上还有追兵!
他竖起耳朵,仔细倾听上方的动静。
铁栅栏盖上方隐约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交谈声。
“…李队,下面好像是个废弃的升降井,很深!”
“…能下去吗?”
“…井盖锈死了,需要工具…林支队,您看?”
然后是林涛那故作沉稳的声音:“…注意安全,嫌疑人陈默极度危险,可能持有武器…必要时,可以采取果断措施…”
果断措施?陈默心里冷笑,这老狗,是想借警察的手把自己灭口在井里!
不能再待在这里坐以待毙!必须往下走!
他腾出一只手,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强光手电。按下开关,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,向下探去。
光柱所及,看不到底,只有无尽向下延伸的、锈迹斑斑的铁梯,以及湿漉漉、布满深色苔藓的井壁。井壁并非完全光滑,有些地方能看到粗大的、老旧的电缆和管道,如同僵死的血管般附着在上面。
“走!”陈默用下巴指了指下方,对韩少坤低喝。
“不…不能下去!”韩少坤却猛地摇头,脸上刚刚的兴奋被更大的恐惧取代,“下面…太近了…太近了会…会被‘它’碰到…会被‘同化’!”
同化?陈默想起名单上妹妹的状态“稳定”,还有观测日志里提到的“意识波动”。难道所谓的“回响”,所谓的“同化”,就是指意识被这个井下的“东西”影响甚至吞噬?
“留在上面就是等死!林涛不会让你活着落到别人手里!”陈默没工夫跟他磨蹭,语气强硬,“你想死,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推下去!”
或许是“死”字刺激了韩少坤,他哆嗦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恐惧地看了一眼陈默手电光柱指着的下方深渊,又抬头听了听上方越来越清晰的、寻找工具准备撬井盖的声响,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。
他开始颤颤巍巍地,一步一步向下挪动。
陈默紧跟在他后面,一手握着手电照明,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冰冷的梯子,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,让他每一次移动都冷汗直流。
向下。不断向下。
空气越来越潮湿冰冷,那股怪异的电子元件烧糊味也似乎更浓了些。四周安静得可怕,只有他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、脚下铁梯偶尔发出的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,以及…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…嗡鸣。
这嗡鸣不像是声音,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骨骼和牙齿的轻微震动,让人从生理上感到不适。
“听…听到了吗?”韩少坤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它…它在‘呼吸’…”
陈默没有回答,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和压制手臂的疼痛上。他注意到,越往下,贴身存放的令牌传来的温热感就越明显,虽然不再有新的幻象涌入,但那温度仿佛在与井下的某种东西遥相呼应。
突然,下方的韩少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去!陈默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。
“怎么了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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