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没完没了,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泡发、沤烂。
陈默离开那条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死胡同,感觉自己就像是从某个肮脏的梦境里硬爬了出来。赵志勇临死前那狂热又满足的诡异笑容,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。这些疯子,一个个的,好像都把死亡当成了一种恩赐,一种“回归”。真他妈见了鬼了!
他不敢有丝毫停留,强忍着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和四肢的酸软,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。他现在浑身湿透,沾着泥点和赵志勇的血,这副尊容走在大街上,分分钟被热心市民报警抓走。
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屋檐下,他掏出那个老旧的、同样湿漉漉的手机。屏幕沾着水珠,触控有点不灵光,他费力地划开,拨通了林涛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边传来林涛压低了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警惕:“喂?陈默?你那边怎么样?刚才定位你信号在城东废弃游乐场附近乱窜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吴铭死了。”陈默喘着粗气,言简意赅,“我干的。他临死前说了个地方,‘大自鸣钟’,应该就是指旧城区那个废弃的旧钟楼。他说‘深渊之门’在那里,明晚月圆之夜启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能听到林涛加重的呼吸声。显然,这信息量有点大。
“还有,”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雨水流进嘴里,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味味道,“我刚刚撞见赵志勇了。”
“谁?!赵志勇?他不是应该在……”林涛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他跑出来了,或者根本就没被抓住。状态比之前更疯,满嘴鸦神、回归之祭,还想拿我当祭品完成他那套鬼仪式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,“我把他……解决了。在一条死胡同里。”
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林涛在消化这两个突如其来的、关乎人命的重大消息。一个是重要线索提供者,一个是关键嫌疑人,全都没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林涛再开口时,语气凝重了许多。
“死不了。”陈默咳了两声,“但旧钟楼那边,吴铭说得有鼻子有眼,不像是临时编的。我们必须立刻去确认!”
“旧钟楼……”林涛沉吟着,“那里目标太明显了。如果‘牧鸦人’真在那里有什么布置,我们贸然过去,很可能打草惊蛇,或者直接掉进陷阱。而且,明晚月圆,时间点太具体了,像是个诱饵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林涛的顾虑有道理。吴铭那疯子,临死前的话,几分真几分假?是绝望下的吐露,还是精心设计的最后圈套?
“那我们怎么办?干等着?”陈默有些焦躁。
“不。”林涛的声音果断起来,“有个新情况。老周那边,通过对沈渊残留数据和‘深渊’论坛过往碎片信息的交叉比对,锁定了一个更具体、也更隐蔽的地点——城郊结合部,一个几乎荒废了的村子,叫‘下洼村’。村里有一口老井,资料和零散信息里,多次出现‘骨井’这个代称,怀疑是‘鸦神祀’一个非常古老的、长期使用的仪式场所。”
骨井?陈默心头一跳。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不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沈渊很可能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那里了!相比于众目睽睽之下的旧钟楼,这种不为人知的荒村老井,更适合隐藏秘密。”林涛分析道,“而且,如果‘鸦神祀’的信仰真的延续至今,这种古老场所的意义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。我们必须先去那里看看。旧钟楼我会立刻安排人手,以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进行外围布控和监视,但主力要放在‘骨井’。”
陈默快速思考着。林涛的判断更稳妥,也更有针对性。沈渊的数据是关键,找到它,才能更清晰地了解“牧鸦人”和他们的计划。相比之下,旧钟楼更像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,而“骨井”可能藏着制造炸弹的图纸和根源。
“明白了。地址发我,我直接过去。”陈默没有犹豫。
“你撑得住吗?”林涛有些不放心,“我这边马上召集人手,我们下洼村口汇合。你自己小心,赵志勇能找到你,说明他们可能还有其他方法追踪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挂了电话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撑不住也得撑。妹妹的影子,吴铭和赵志勇临死前的疯话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。
很快,手机震动,收到了一个定位信息。陈默看了一眼,辨认了一下方向,再次扎进了雨幕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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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洼村比陈默想象的还要荒凉。
村子坐落在城市边缘一片低洼的河滩地,大部分村民早就搬走了,只剩下几户恋旧的老人还守着破败的老屋。雨水让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变成了泥潭,两旁的房屋歪歪斜斜,很多连屋顶都没了,黑洞洞的窗口像骷髅的眼窝。
陈默赶到村口时,林涛已经带着一小队精干人马在了。大家都穿着便装,但眼神锐利,动作干练,雨衣下鼓鼓囊囊的,显然都带了装备。
“怎么样?”林涛迎上来,递给陈默一件干净雨衣和一瓶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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