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第七层塔门的刹那,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断了。
塔内空阔数丈,四壁与地面皆由整块暗赤煞晶磨成,光滑如镜,映出无数道重叠的影。众人刚一踏足,脚下的镜面便泛起细密的涟漪,倒映的身影缓缓扭曲、拉长,脱离本体,在镜面之上缓缓站起。
没有骨刃交击的脆响,没有煞力呼啸的风声。
只有轻轻的呢喃声,从四面八方的倒影里飘出来,贴着耳廓钻进心底,挠得人心尖发痒,连道心都跟着微微晃荡。
殷无咎握着血刀,只觉得眼前一晃。
面前不再是冷硬的煞晶镜面,是尘白界飘着血雨的长街,是大悲天尸横遍野的废墟,是一路行来倒在他身前的魔兵与同伴。一张张灰败的脸对着他,嘴巴无声开合,问他为什么不救,问他还要害死多少人。手中的血刀沉甸甸的,像是坠着千万条人命,压得手腕发酸。
“你以为你是英雄?”倒影里的自己抬起头,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讽,“你不过是踩着尸骨往上爬的刽子手。”
殷无咎手指一颤,道心微微动摇。
血君站在原地,周身血色战甲泛着黯淡的光。
他眼前是归墟之战的古战场,血河军团的将士成片倒下,黑渊大军遮天蔽日。残存的部下回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质问与不甘——当年他一意孤行深入敌阵,害得半数军团折损,这是他压了百万年的心魔。
“将军,你说过带我们回家。”
血君喉头一紧,握刀的指节泛了白。
黑渊圣子负手而立,玄色长袍纹丝不动,眼底却翻涌着暗潮。
倒影里是黑渊深处的王座,先祖的身影居高临下,冷冷看着他,说他永远成不了大器,说他连几个诸天蝼蚁都收拾不了。“圣子之位,你本就不配。”
他攥紧了指尖,指甲嵌进掌心。
其余人也各陷幻境:南乸看到皂山万灯齐灭,律生京看到佛魔反噬自身,长空寂看到剑断道消,苍渊看到龙族疆土尽覆,织纱看到缕空族史尽毁,君雅看到命盘寸碎,婴宁看到笛裂音哑。
人人有心魔,无相煞便化出人人的执念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琵琶弦响,清越如冰,砸在镜面之上。
凌长歌站在阵中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玄黄光,四壁蔓延过来的倒影到了她身侧三尺,便自行消融。她指尖按在弦上,声音清冷穿透满塔呢喃:“是无相煞相,以心魔为食。越执念,陷得越深。”
“守本心,别应声。”
殷无咎猛地回神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血刀,刀身传来熟悉的震颤——是刀中残魂的安抚,也是自己一路斩过来的道。从尘白界到大悲天,从古渡到古路,他斩魔是为护生,行路是为破局。
对错功过,他自己担。
“我是不是英雄,轮不到你说。”
他低声自语,抬手一刀,狠狠劈向面前的倒影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倒影碎裂。
镜面之上,裂开一道苍白的缝隙。
紧接着,血君一声暴喝,血君刃横扫而出,击碎了身前的幻境。“当年的账,本座早就用血还清了!”
黑渊圣子也冷哼一声,周身煞力暴涨,震碎了身后的重重倒影。“本座配不配,轮不到先祖评说。”
众人接连破幻,一道道身影从各自的心魔中挣脱出来。
镜面之上,无数碎裂的倒影重新汇聚,最终凝成一道模糊的黑影。
它没有固定面目,时而化作殷无咎的眉眼,时而披上血君的战甲,周身萦绕着细碎的人心低语。这便是第七层守将,无相煞相——生于万煞,食于心魔,最擅从内部瓦解对手。
“人心……果然是最美味的东西。”它发出重叠的声音,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,刺耳得让人神魂发麻。
话音落,它猛地俯冲下来,带着漫天心魔低语,扑向人群最薄弱之处。
“结阵!”血君暴喝一声。
众人各守方位,血刀、长剑、龙焰、烛火、佛魔、织丝、命盘、竹笛、琵琶,九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亮起。凌长歌琵琶弦连拨三下,镇煞音层层铺开,硬生生定住了煞相扑来的身形。
“三匙聚力!”
殷无咎、律生京、织纱三人同时催动本源,血煞、佛魔、织丝三股力量在阵中交汇,化作一道凝练的玄黄光柱,直直贯穿煞相胸口。
“不——!”
煞相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重叠的声音寸寸破碎。模糊的黑影在光柱中剧烈挣扎,却被玄黄之力牢牢锁住,一点点消融。
镜面之上,裂痕如蛛网般蔓延。
第七层,破。
众人喘息未定,头顶上方,第八层的塔门,已经缓缓开启。
比第七层浓郁数倍的煞力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鲜活灵动的意志,压得人呼吸一滞。
凌长歌脸色微变,抬头望向上方:“是煞灵。太罗煞皇的一缕本源灵识,镇守第八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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