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渊气顺着地缝喷涌而出的刹那,整座大悲天都往下沉了三分。
像是整片深渊从地底翻转过来,浓稠的黑压得人神魂滞塞,血河浪头硬生生被压沉数丈,浪尖的血甲英灵身形黯淡,几乎要被渊气绞碎。长空寂的三尺剑域寸寸收缩,剑鸣带着几分滞重;苍渊浑身鳞甲咔咔作响,龙威被压得缩在周身三尺之内,连龙吟都发不出来。
君雅死死按住衍命盘,指节泛白。盘上星辰疯狂明灭,原本清晰的命线一根根崩断,混沌一片的命数里,她只能看见一只巨大的骨手正从无尽黑暗里缓缓伸出——那是渊骨,黑渊七位渊主之一,执掌腐骨渊脉,当年归墟之战中被大悲佛主打碎半身躯壳,沉眠地底百万年。
八臂魔主率众匍匐在地,头颅贴地,声音恭敬到极致:“恭迎渊主大人。”
没人怀疑,下一刻那只骨手便会撕碎大地,将所有人拖入深渊。
就在这时,一道笛音,轻轻响了。
很淡,很轻,像是山涧冰融时滴落的第一声水响,又像是初春柳梢拂过湖面的涟漪。笛音渺渺,混在漫天魔啸与轰鸣里本该细不可闻,可偏偏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铺天盖地的漆黑渊气,竟随着这一声笛响,微微一顿。
所有人都循声望去。
战场西侧,半截倒塌的万佛塔塔尖之上,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少女身影。
她穿一身葱心绿的襦裙,裙摆边缘绣着一圈细碎的银铃,风一吹过便叮铃铃轻响,和笛音相和。手中横一支青竹笛,笛尾垂着一缕墨色流苏,眉眼清灵通透,像是浸在泉水中的玉石。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气,却自有一股宁定神魂的力量,静静立在那里,便连周遭翻涌的魔气都下意识地绕开了她。
“婴宁?”
血君失声开口,眼中满是诧异。
来人正是诸天十二利刃之一,执掌清宁道的宁心君,婴宁。自归墟之战后,她便镇守六道轮回的宁魂关口,终年不见外人,连诸天盛会都极少现身。没人想到,她会来大悲天。
【记忆碎片·归墟宁魂曲】
归墟关口,黑渊百万魔兵齐啸,暴戾之气冲得诸天修士神魂颠倒,阵型大乱。
尸山血海之上,婴宁独坐孤峰,青竹笛横在唇边。一曲《宁魂曲》吹出,清灵笛音化作漫天星雨,所过之处,魔兵的嘶吼渐渐平息,暴戾的眼神慢慢呆滞,一个个停在原地,如同失了魂。
那一战,她一曲定住百万魔兵,整整两个时辰,为诸天布下天衍大阵争取了唯一的机会。
战后血君问她,何以笛音能宁魔魂。
她眨了眨眼,笑着说:“庄子说‘撄宁’,就是纷扰里守住一点安宁。魔也好,佛也罢,心底都有这点东西。我只是帮他们,想起来而已。”
记忆消散,血君心中大定。
婴宁的清宁道,正是黑渊暴戾之气的克星。有她在,神魂层面的压制,便破了。
塔尖之上,婴宁放下青竹笛,笛尾流苏轻轻晃动。她看着地底翻涌的黑气,声音清灵得像山泉水:“渊骨老怪,百万年都躺过来了,急着出来做什么。这阳光,你又不喜欢。”
地底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,像是无数骨头在摩擦。
“小丫头……也敢管本座的事。”
声音不大,却震得人人神魂剧震。可那声音里的威压,比起方才竟弱了几分——是婴宁的笛音,在无形中消解着渊气中的暴戾。
婴宁轻轻一笑,重新举起竹笛。
“我不管你出来做什么。”
“但你要毁了这诸天,我就得管管了。”
话音落,笛音再起。
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一声。清越的笛音层层叠叠铺开,如同春风拂过大地,一道道淡绿色的音波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。音波所过之处,漆黑的渊气如同冰雪消融,滋滋化作青烟;魔兵们痛苦地捂住头颅,暴戾之气被笛音一点点抽离,连动作都迟缓下来。
八臂魔主浑身一颤,三只眼睛里的凶光都黯淡了几分。它猛地抬头,厉声嘶吼:“别听她的!催动魔元!杀了她!”
可笛音入耳,连它的魔元都运转得滞涩起来。
君雅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双手飞快推演衍命盘。
“天衍续脉,起!”
金色命线重新延伸,顺着煞脉脉络蔓延开来,与南乸的烛火、律生京的佛魔二气相连。地底原本摇摇欲坠的煞脉,瞬间稳住了阵脚,幽绿的煞火重新燃起,顺着地面蔓延,灼烧着魔兵的脚掌。
“杀!”
血君暴喝一声,率先杀出。血君刃血光暴涨,带着亿万血魂的嘶吼,直直劈向八臂魔主。
长空寂剑光一闪,追上血君的脚步,剑影重重,缠上了骨翼王。
苍渊龙吟一声,龙焰席卷而出,再次冲向尸骨、腐心二将。
殷无咎提刀跟在血君身侧,笛音入体,原本紊乱的血道瞬间平复,连魂甲的裂痕都在缓缓修复。他能清晰感觉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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