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震颤。
那不是外力重创的锐痛,而是本源生病的钝痛。就像活物染上了致命的瘟疫,从最核心的本源开始,一丝丝、一缕缕、一道道,开始畸变、朽坏、溃烂。
灰蒙蒙的本源水雾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暗浊的灰黑色,像是干净的水面泼上了墨汁,又像是鲜活的肌体长出了霉斑。病变的痕迹沿着轮回脉络飞速蔓延,所过之处,生死法则颠倒,因果逻辑混乱,岁月轨迹扭曲。
生即是死,死即是生;因即是果,果即是因;前即是后,后即是前。
轮回的定义被彻底改写,秩序的逻辑被完全颠覆。
忘川本源,病了。
作为诸天轮回的源头,它一旦染上维度疴瘴,便意味着整个诸天万界的秩序体系,都将从根源上开始病变。
与此同时,诸天各界,同步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浩劫。
神宫道庭之上,原本井然有序的司律天条骤然扭曲。执掌秩序的道官们骇然发现,自己修行了万载的秩序道则,正在寸寸朽坏,原本清晰的道纹长出了斑驳的“规则锈迹”,道力运转之间,竟带着一股腐朽溃烂的气息。有人试图强行催动天条镇压异变,却当场道基畸变,肉身与神魂一齐化作一滩浑浊的道则脓水,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尘白界中,原本纯净的尘白灵气开始变质。清亮的灵气变得灰暗、粘稠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维度霉味,修士吸入体内,轻则道心破损,重则灵脉溃烂,整个人从内而外化作一具“道病之躯”,神智癫狂,规则错乱,沦为行走的病源。
归墟梦演之地,虚实边界彻底溃烂。真实与虚幻不再有明确的分野,梦里的事物爬出梦境啃噬现实,现实的存在沉入虚幻消解无形,无数生灵在虚实畸变中被碾碎、同化、消解,连整片梦演天地,都开始像一滩变质的墨水,缓缓发酵、腐烂。
黑渊疆域,焚煞之气彻底失控。原本有迹可循的煞脉纷纷断裂,焚煞之力不受控制地四处暴走,所过之处山崩地裂,万物焚尽。更可怕的是,煞力本身也开始病变,诞生出种种奇形怪状的“煞疫之怪”,它们以规则为食,以秩序为粮,所到之处,寸道不存。
无间之地,岁月长河彻底浑浊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界限被病变的规则搅成一团乱麻,古老的残魂从岁月深处爬出,未生的虚影提前降临现世,时光的洪流里飘满了溃烂的岁月碎片,整片无间之地,化作了一锅煮沸的岁月浓汤。
一切都在烂。
天地在烂,规则在烂,道则在烂,轮回在烂。
从界墟核心的忘川本源,到诸天各界的每一寸天地、每一缕灵气、每一个生灵,都在这场维度瘟疫之中,缓缓走向彻底的朽坏与覆灭。
墟桁病体缓缓蠕动,向着萎靡溃烂的忘川本源靠近。
它不需要再出手。
疫病已经种下,感染已经扩散,诸天这具庞大的维度肌体,已经病入膏肓。它只需要静静等待,等待轮回本源彻底烂透,等待诸天规则彻底崩坏,等待整个世界的架构彻底瓦解,然后,便可以域外之架构,重塑全新的秩序。
“诸天虚妄,本就是一场病。”
病变的架构之中,传出晦涩扭曲的域外音节,每一个字符都带着腐蚀灵魂的疴瘴,“轮回闭环,不过是自我囚禁的病灶。你们视之为根本的秩序,不过是维度肌体上的顽疾。”
“今日,我以墟桁病体,破你虚妄之病。”
“以朽坏,证新生;以瘟疫,立真道。”
话音落,病体骤然膨胀。
暗浊的维度疴瘴如同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,顺着轮回豁口,沿着诸天脉路,向着亿万界域疯狂扩散。所过之处,时空朽坏,道则溃烂,万物归寂。
忘川本源蜷缩在病体中央,被层层疴瘴包裹、侵蚀、同化,原本的苍茫道韵几乎消散殆尽,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本源灵光,在病变的浪潮中苦苦支撑,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一旦这点灵光彻底湮灭,便意味着诸天轮回的彻底终结,意味着万古虚妄的彻底崩塌,意味着墟桁族的域外架构之道,将彻底取代诸天所有的规则与秩序。
万古棋局,至此,似乎已见分晓。
可就在这时,濒临溃烂的忘川本源深处,那一点残存的本源灵光之中,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古老的波动。
那不是轮回之力,不是秩序之道,不是诸天所有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。
那波动一闪而逝,却让疯狂扩散的维度疴瘴,骤然停滞了一瞬。
墟桁病体蠕动的身形,也随之顿住。
病变的架构深处,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那是疑惑?
亦或是,亿万年来,第一次出现的……警惕?
界墟的朽坏仍在继续,诸天的瘟疫仍在蔓延。
但这场本该一面倒的终局之战,却因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古老波动,悄然生出了变数。
万古棋局的最后落子,远未到尘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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