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收起裁律尺,就要上前。
可他刚迈出一步,就停住了。
因为斗笠人动了。
他终于动了。
脚下轻轻一点,身形骤然拔起。
像是一颗升空的星。
他双手握刀,将沉星刀高高举过头顶。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展开,斗笠之下,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。只能看见那柄乌黑的长刀,在旋涡的映衬下,开始泛起越来越亮的星光。
起初是一点,然后是一线,最后是一片。
整柄刀,都亮了起来。
像是一颗燃烧的陨星。
带着从苍穹坠落的气势,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,没有多余的变化。
就是最简单、最直接、最霸道的——
劈。
这是第三式。
——「陨星落」。
“轰!!!”
刀光落下。
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,瞬间照亮了整个血河谷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哪怕只是余光瞥见,都觉得眼睛生疼,识海震颤。
这一刀,没有轨迹可循。
这一刀,没有破绽可寻。
这一刀,汇聚了所有的锋锐,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刀意,都凝在了这一劈之中。
像是真正的陨星从天而降,砸向大地。
巨大的黑色旋涡,撞上了这道刀光。
没有僵持,没有对峙。
就像是滚烫的刀子,切进了牛油里。
刀光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旋涡,从正中一分为二。狂暴的虚妄之力,湮灭的忘川本源,在这一刀面前,全都失去了作用。它们被刀意绞碎,被刃锋切割,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彻底击溃。
旋涡之上的那张模糊脸庞,猛地一僵。
随即,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刀光余势不减,顺着旋涡劈开的缺口,狠狠劈进了残碑之中,劈进了地底深处,劈在了那忘川本源之上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整座血河谷,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大地开裂,岩壁崩塌,残碑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刀痕,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基,几乎将整座石碑劈成两半。忘川眸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,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情绪。
紫黑色的雾气疯狂倒卷,缩回了地底深处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惊恐的声音从地底传来,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,“这种刀道……不可能!世间怎么可能有你这种人?!”
斗笠人缓缓落地。
沉星刀收回身侧,刀身重新恢复了乌黑朴素的样子,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刀,根本不是它劈出来的。
他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,很沙哑,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。带着岁月的沧桑,又带着无尽的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过路的。”
“砍一刀。”
就两个词。
简单,干脆。
没有报姓名,没有说来历,没有提目的。就只是路过,顺手砍一刀而已。
地底的声音气得发抖,却又带着深深的忌惮:“好!好一个过路的!今日之事,本君记下了!你们给我等着,忘川之主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话音落下,地底的气息彻底收敛。
残碑上的忘川眸,缓缓闭上,重新变回了那枚暗淡的印记。
翻涌的血雾平息了,开裂的大地安静了,整座血河谷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残碑上那道深深的刀痕,和空气中残留的锋锐刀意,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,真实发生过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三大高手联手都挡不住的忘川之主,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斗笠人,三刀就给砍回去了?
而且……就只是“过路的,砍一刀”?
这也太……匪夷所思了。
苏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感觉自己的认知,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。
隗无桑握着铸铁枪的手,微微颤抖。他守了七个纪元,见过无数强者,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三刀,仅仅三刀,就解决了他七个纪元都没能解决的麻烦。
律生京走上前几步,对着斗笠人微微拱手,神色郑重:“在下司律殿律生京。多谢阁下出手相救,不知阁下高姓大名?师从何门?或许在下曾听闻过。”
他自认见多识广,诸界强者,少有他不知道的。可这三式刀法,他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这种纯粹的刀道,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。
斗笠人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紧抿的薄唇动了动:
“不必谢。”
“路见不平,拔刀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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