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史官曰:此劫非天灾,非魔祸,乃秩序外之变。万古以来,未尝有也。后世子孙,当谨记之:遇烬者,勿言,勿视,勿触,远遁之。”
最后一句话,大祭司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来的。
碑上的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,后面是大片的空白,像是刻字的人写到这里,再也写不下去了。
开阔地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风声,呜呜地吹过残碑。
“遇烬者,勿言,勿视,勿触,远遁之……”殷燎喃喃重复着这句话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当年的正道史官,是见过大世面的人,连三十六主神陨落都能秉笔直书,却在最后留下这样的告诫。那一战的恐怖,可想而知。
镇岳紧紧握着断枪,指节发白。
他一直以为,战死沙场是最高的荣耀,面对再强的敌人,只要敢冲敢打,就有一战之力。可现在他才知道,世上还有这样的存在——你连和他对视的资格都没有,遇见了,只能跑。
这种感觉,太憋屈了。
可又不得不承认,这是事实。
玄渊站在残碑前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个“烬”字上。
很简单的一个字,笔画却异常的重,入石三分,像是刻字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又像是带着深入骨髓的畏惧。
看着这个字,玄渊的神魂深处,又传来了那种熟悉的共鸣。
很微弱,却很清晰。
像是有一个声音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轻轻念着这个字。
又像是,他自己曾经无数次,写过这个字。
百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,却找不到半点相关的片段。就像是有一段最古老、最核心的记忆,被锁在了灵魂的最深处,无论怎么努力,都触碰不到。
就在这时。
嗡——
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,从大地深处传来。
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,又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。
下一刻,周围的血气猛地翻涌起来!
原本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雾,此刻像是沸腾了一样,从血土层里、从岩壁缝隙里、从忘川河面上,疯狂地涌出,汇聚成一道道血色的龙卷,在开阔地里盘旋。风声骤然尖锐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,又像是战鼓擂动,号角长鸣。
“不好!是天地烙印!”山君秀彻猛地转身,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一缩,沉声喝道,“守住神魂!不要看!”
可已经晚了。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。
只见半空中,翻涌的血雾正在迅速凝聚,化作一幅幅巨大的画面。
不是针对个人的心魔幻影,是烙印在天地之间的记忆,是那场大战的残痕,历经七个纪元,再次重现。
天,是暗的。
是那种被无数神通与魔气遮蔽了日月的昏暗。整个忘川峡谷都在颤抖,山崩地裂,河水倒灌。半空中,三十六尊巨大的神躯矗立,周身金光万丈,每一位都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;对面,七十二道魔影横亘,魔气滔天,狰狞的嘶吼声震得天地都在发抖。
“杀——!”
呐喊声震耳欲聋。
神明出手了,无数道金色的神通光柱划破天际,像是无数颗太阳坠落,砸向邪祟大军;魔主们也动了,漆黑的魔气化作滔天巨浪,迎着金光冲了上去。
金光与魔气碰撞的瞬间,天地猛地一白。
然后是毁灭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,山岩崩塌,河水炸开,无数士兵在瞬间化为飞灰,连惨叫都没能发出。
这就是第二纪元的正邪大战。
这就是主神与魔主的战场。
镇岳看得目瞪口呆。他这辈子见过最强者,也就是大祭司全力催动墟牧大阵的模样,可和半空中的主神比起来,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。
殷燎握紧了战斧,手心全是冷汗。这样的战场,他连站进去的资格都没有。
大祭司闭上了眼睛,不忍再看。他知道,接下来,就是那场噩梦的开始。
果然。
就在大战最激烈的时候,所有的声音,突然停了。
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。
金光还在闪烁,魔气还在翻涌,可喊杀声、爆炸声、山体崩塌声,全都消失了。
天地间,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战场的中心。
投向了那座尸山。
那座由神躯、魔骸、士兵尸体堆积起来的、直插天际的尸山。
尸山的最顶端,一道黑衣身影,缓缓站了起来。
画面很模糊,看不清他的脸,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。只有那一身黑衣,在漫天金光与魔气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的单薄,却又格外的刺眼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尸山之巅。
脚下是亿万尸骨,身后是翻涌的血浪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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