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展开。
殷燎最先闷哼了一声。
他看见了幻影里,自己的家乡,那个小小的村庄。邪祟攻破了村庄,火光冲天,他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儿子,站在门口,绝望地看着他。然后,邪祟的利爪穿过了妻儿的胸膛,鲜血染红了整个院子。
他知道那是假的,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愧疚与痛苦。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疼,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喘不过气。
镇岳牙关紧咬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看见了历代镇岳氏的先祖。他们一个个战死在界墟城头,尸身堆满了城墙,鲜血顺着城墙流淌,汇成了河。他们临死前,都在喊着同一句话——守住界墟。
可现在,他才知道,他们守的,不过是一道外门。
一股巨大的荒谬与无力感,瞬间淹没了他。
寒峥闭上眼,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她看见了极北冰原的覆灭。她的族人,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,那些牙牙学语的孩子,那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同伴,全都被邪祟屠戮殆尽。千里冰封的土地上,尽是刺目的血色。
大祭司身体微微颤抖,拄着骨杖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看见了墟牧大阵彻底破碎的那一天。邪祟涌入尘白界,生灵涂炭,尸横遍野。百姓们哭喊着,奔跑着,却一个个倒在邪祟的利爪之下。
这是他们的执念,是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忘川读心,幻由心生。
你越怕什么,就越会看见什么。
只有玄渊,神色平静。
他的百世人生里,比这更残酷、更痛苦的场景,他见过太多太多。生离死别,国破家亡,挚爱离世,亲友背叛……他经历了一百次。
幻影里的画面,不过是他百世记忆里,最微不足道的碎片。
走在最前面的山君秀彻,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心若不动,幻影自消。守好本心,莫要沉溺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灯童手里的青铜古灯微微一亮。
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,像是一圈水纹,扫过众人。
光芒所过之处,雾气里的幻影纷纷碎裂、消散,如同泡沫般消失无踪。
众人顿时感觉心头一轻,那种窒息般的痛苦与压抑感,瞬间消失了。
“多谢山君先生。”玄渊沉声道。
山君秀彻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雾气渐渐变得稀薄了一些。
前方,隐约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,能安抚人心,又能勾起回忆。
“前面就是忘川河了。”灯童回头,对着众人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,“过了忘川河,就是黄泉路。走完黄泉路,就到轮回之门的入口啦。”
玄渊抬头,望向雾气的深处。
幽蓝色的灯光里,他隐约看见了山君秀彻的背影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忘川衔灯,照彻了七个纪元的长夜。
黄泉路远,承载了百世千生的执念。
这场跨越万古的战争,这场持续了七个纪元的守护,终于要走到最核心的地方。
而他,玄渊,将带着百世的记忆,握着第七盏灯的灯芯,跟随着这位古老的守灯人,一步步走向轮回的尽头,去揭开所有的真相,去终结这场无尽的劫。
雾气翻涌,古灯长明。
一行人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了忘川深处的朦胧之中。
只留下界墟战场上,遍地的彼岸花,依旧在夜色里静静绽放,红得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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