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渊迈步向前,“我也想看看,三千年过去,他陆衡,变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动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朝着阵前飞去。众人来不及阻拦,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远去。殷燎一咬牙提起战斧便要跟上去,却被大祭司伸手拦住。
“别去。”大祭司摇头,“大人自有分寸。我们做好接应准备便是。”
两军阵前,虚空之上。
玄渊停住脚步,负手而立。青铜长枪斜垂在身侧,枪尖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看着对面飞来的那道身影,眼神平静,不起波澜。
陆衡也停了下来,相隔十丈,站定。
四目相对。
一时间,天地俱寂。
风从两人之间吹过,带着煞气,带着血腥味,也带着三千年的岁月尘埃。
陆衡看着玄渊,嘴唇动了动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:
“大人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玄渊看着他。眼前的人眉眼还是当年的模样,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。眼底的疲惫与愧疚,藏都藏不住。
“为什么。”玄渊开口,声音平静,“当年,为什么降。”
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就只是平平淡淡的一问。可就是这一问,却让陆衡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等这一问,等了三千年。
“当年……”陆衡声音沙哑,缓缓开口,“无间主上抓了南境所有的家眷。”
玄渊瞳孔微缩。
“不只是前线的战俘。”陆衡闭上眼,像是不愿回忆那段最痛苦的记忆,“还有后方的百姓,将士的父母妻儿,一共三十七万余人。他把人押在阵前,说我降,他们活;我不降,就把他们全部扔进炼魂炉,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玄渊沉默了。
他当年只知道前线战败、陆衡投降,却从不知道还有三十七万百姓家眷这回事。那时他坐镇中枢,东西两境同时告急,根本抽不开身。等他得到消息时,南境已经彻底沦陷。
“我本想假意投降,暗中救人。”陆衡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可我刚交了兵符,刚放下武器,他就下令动手了。三十七万人……一个都没活下来。连神魂,都被炼成了邪兵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满是血丝:“他骗我。从一开始就是骗局。他算准了我不会拿百姓的命赌,算准了我会降。他要的从来不是南境的地盘,是我,是要让我背上叛国的骂名,让墟牧上下都恨我,让我再也回不了头。”
玄渊静静地听着,心中翻涌。
记忆再次流转——那是陆衡刚到南境的时候,第一次遇到流民逃难,他亲自开仓放粮,把自己的俸禄都拿了出来。属下说,将军,放太多了,军粮会不够。陆衡说,军粮不够可以再筹,百姓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我们守这南境,守的不就是这些百姓吗?
他从来都不是个会拿百姓性命做筹码的人。当年是,现在也是。
“所以,你就真的为他效力了?”玄渊淡淡道。
“我没得选。”陆衡苦笑,“我若是死了,这笔账就永远算不清了。我留下来,至少还能做点什么。这些年,霜魇侯布在冰玄阵的寒毒,是我暗中动了手脚,削弱了七成威力;焚幽侯打焚天关,是我提前泄露了他的布阵图,不然你们撑不到现在;还有无间的粮道,我暗中动了手脚,他们这次带的粮草,撑不过半月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玄渊,眼中带着一丝决绝:“大人,我知道我罪大恶极,百死难辞其咎。等这场仗打完,我任凭大人处置。但现在……我有一个办法,能破无间大军。”
玄渊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在无间大军的阵下,埋了三千枚焚天雷。”陆衡沉声道,“都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,威力足以炸穿他们的阵脚。只要引爆,他们前军必定大乱。届时你们趁势出击,定能挫他们的锐气。”
玄渊刚要开口,忽然,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笑声越来越响,如同惊雷滚过苍穹,震得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云层之上,黑雾翻涌,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,笼罩了半边天空。周身漆黑的煞气翻滚,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嵌在黑雾之中,冷漠地俯视着大地。
无间主上。
他终于现身了。
“陆衡啊陆衡,你这些小动作,本座都看在眼里。”无间主上的声音轰隆作响,带着戏谑,“你真当本座不知道?本座只是懒得拆穿你罢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陆衡脸色骤变,猛地抬头看向天空。
“因为,本座就是要让他知道。”无间主上的目光落在玄渊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,“让他知道,他最信任的兄弟,背叛了他;让他知道,他拼了命守护的东西,早就烂透了;让他知道,今天,就是墟牧的末日,就是他玄渊的死期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挥手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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