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旋通道向上蜿蜒的弧度渐渐平缓,火岩的赤红也一寸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泛着灰白的砂砾岩壁。空气里灼热的火气慢慢散了,掺进了细密的尘粒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干燥的滞涩感,像是吸入了万千岁月的尘埃,落在肺腑里,沉甸甸的。
通道两侧的佛咒也变了模样,不再是镇魔的梵文,而是一个个细小的、凹凸的沙粒纹路,层层叠叠地排列着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,又像是无数尘封的故事被刻在了岩壁里。走过的时候,耳畔会响起细碎的风声,像是有人在耳边念着名字,说着旧话,真假难辨。
陆十三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,垂着的左手手指微微蜷曲,掌心那团精纯的混沌气正在被缓缓炼化。漆黑的劫煞之力在经脉里奔腾不息,每运转一个周天,便浑厚一分。第二重破封的壁垒早已彻底打开,第三重的门槛就在眼前,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,却总差那最后一点力道捅不破。
方才在第四塔底,苏妄言一指点开他识海的感悟,“生灭平衡”四个字如同种子般扎下了根。可真要做到,又谈何容易。他修劫煞多年,一路杀来,满是杀伐毁灭之意,早已习惯了以力破局,以杀止杀。如今要在毁灭里寻生机,在杀伐中悟慈悲,就像让烈火里长出鲜花,难如登天。
“再往上就是第五塔的地界了。”南乸走在他身侧,骷髅杖轻点地面,杖头骷髅的眼眶里,鬼火跳得格外谨慎,“古籍里记载,第五塔名唤尘缘塔,也叫执念塔。塔身由万古尘沙凝聚,擅化人心魔。入塔者,心有执念,便会堕入幻境,永世沉沦。多少闯塔的大能,没死在魔煞手里,反倒栽在了这尘缘障里。”
“心魔?”
走在最前面的苏妄言闻言,回头笑了笑。他摇着那把墨骨扇,扇面上的烟雨归墟在昏暗的通道里若隐若现,语气漫不经心,“什么心魔不心魔的,都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。七佛也就爱搞这些弯弯绕绕的,正面打不过,就背地里玩阴的,挖人心事,戳人痛处。说穿了,就是没本事。”
炽焰心走在他身侧,赤红衣摆扫过地面的砂砾,留下淡淡的火痕。他闻言淡淡瞥了苏妄言一眼:“你少轻敌。尘缘障不是幻术,是从你识海最深处扯出来的真实记忆,真假难辨,虚实难分。当年我闯第五塔的时候,也在里面困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哟,还有你焰老魔栽跟头的时候?”苏妄言眼睛一亮,来了兴致,凑过去打趣,“我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。说说,你执念是什么?是不是惦记着元墟老兄?还是记恨七佛烧了你洞府?”
炽焰心脸色一黑,别过头去:“无聊。”
“哎,别不说啊。”苏妄言不依不饶,摇着扇子絮絮叨叨,“我猜猜啊,肯定是当年元墟被封,你觉得是自己的错,对吧?我就说,你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爱把事往自己身上揽。七佛要封他,你拦得住吗?拦不住嘛。再说了,人现在不也好好的,虽然钉了万古,好歹还活着。等破了阵,你们俩天天下棋去,下到吐。”
“苏妄言。”炽焰心声音沉了几分,“你再多嘴,我就烧了你的扇子。”
“别别别。”苏妄言立刻收声,把扇子往身后一藏,一脸肉疼,“我这扇子可是宝贝,烧了赔不起。行,我不说了,不说了还不行吗。”
陆十三和南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。
这两位太古人物,一个冷得像火,一个跳脱得像风,凑到一起就斗嘴,倒像是认识了多少年的老友。一路往上,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,反倒被这斗嘴冲淡了不少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通道里的尘雾越来越浓了。
灰白色的雾气从岩壁缝隙里渗出来,越来越厚,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,连身前几步的人影都模糊不清。耳畔的低语声也越来越清晰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说着各种各样的话,有呼唤名字的,有诉说思念的,还有低声哭泣的,交织在一起,像是闯进了一座尘封的墓园。
“大家小心,靠紧点。”南乸沉声提醒,骷髅杖顿地,一圈淡绿色的骨光从杖身扩散开来,将四人笼罩其中,“尘缘障要来了,别散开!”
可她话音刚落,雾气猛地一浓。
陆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,身旁的火光、骨光、白衣身影,全都消失了。
周遭一片灰白,静悄悄的,连风声都没了。
只有他一个人,站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。
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刀,劫煞之力瞬间布满全身,警惕地打量四周。
可下一秒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雾气渐渐散去,眼前出现的不是昏暗的通道,不是狰狞的魔煞,是一座小小的村落。
土坯的房子,茅草的屋顶,村口长着一棵老槐树,树枝上挂着个秋千,风一吹,悠悠地晃。村道上有孩童追逐打闹,手里拿着草编的蚂蚱,笑声清脆。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着炊烟,混着饭菜的香气,飘得很远。
傍晚的夕阳是暖黄色的,洒在土墙上,泛着温柔的光。
这是……青牛村。
他的家乡。
他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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