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墟底深处走,周遭的蚀气反而渐渐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剑意,无孔不入地渗在黑暗里,像无数根细针擦着神魂掠过。脚下的棋树根须不再向下蔓延,转而顺着一道隆起的地势往上攀,根须缠绕着裸露的岩石,岩石上布满了斜斜的刻痕,乍看杂乱无章,细看之下,每一道刻痕都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,像是有人以剑为笔,在石壁上写满了推演的算式。
地势越抬越高,剑意也越来越盛。到后来,连虚空都被剑意染成了淡青色,前方的黑暗被剑意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一座横亘在墟底深处的巨山。
整座山通体呈青黑色,像一柄倒插在墟底的盖世古剑,剑锋朝上,直顶墟界穹顶;山体两侧的缓坡是剑格,嶙峋的山石层层叠叠,如剑鞘上的古老纹饰;山巅处一道笔直的峰柱冲天而起,便是剑刃,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,每一道都深达数丈,像是被更强的剑气劈凿而成。
即便隔着很远,都能感觉到山体中沉睡着的无边剑意。那剑意不是杀伐之气,是推演之道,是未来之理,每一缕都在虚空中勾勒出模糊的画面,有生有灭,有盛有衰,有亿万种不同的结局。
“古剑山。”
岑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,他摸着石壁上的剑痕,指尖都在微微发抖:“竟然是古剑山!我只在玄翎族最古老的残卷里见过记载,说太古年间有一群持剑的至尊,以剑演棋,以山演局,推演过墟局的亿万种走向。我一直以为是传说,没想到真的存在!”
沐言闭着眼感知了片刻,脸色微白:“好强的推演之力……整座山都在算。算过去,算现在,算未来。每一块石头,每一道剑痕,都是一个推演节点。”
庄心妍手中的剑自行发出清越的剑鸣,剑锋微微震颤,对着山巅的方向俯首。她眸子里映着青色的剑光,轻声道:“剑里有东西。很多……很多未来的碎片。”
刀哥扛着刀,咧嘴一笑:“太古的老东西们还真会玩,把一座山炼成一把剑,还藏在墟底最深处。就是不知道,藏这么深,是给谁留的。”
“给能把棋叫醒的人。”
翎九渊开口,目光落在山脚下的一道剑痕上。那道剑痕和其他纹路不同,刻着一枚小巧的翎羽印记,是玄翎族的标记。玄霄的记忆碎片在神魂里翻涌——太古时代,诸强会聚,以剑演局,玄霄也是其中之一。他们守着死局,却不甘心困死在局里,于是联手凿出了这座古剑山。
他们在做一件在当时看来毫无意义的事:推演棋活过来的可能。
那时墟局稳固,玄黄死寂,所有人都觉得棋局会永远按既定轨迹走下去,直到终末。可这群持剑的至尊偏不,他们超前亿万载,去推演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未来:如果棋活了,如果棋局变了,如果有后人跳出了既定轨道,该怎么走。
这便是太古的超前思维。
不是走一步看一步,不是守着当下的局面精打细算。是站在亿万年的尺度上,看见终局,看见变数,看见所有不可能的可能,然后提前在最深的黑暗里,埋下一颗种子,布下一手闲棋。
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发芽,没人知道有没有人能走到这里。
可他们还是布了。
“啾?”
怀里的棋籽醒了。小家伙探出头,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古剑山,头顶的触角一下子竖了起来。它身上泛起玄黄微光,对着山体轻轻叫了一声。
刹那间,整座古剑山轰鸣起来。
无数道剑痕同时亮起青色的光芒,一道接一道,从山脚一路亮到山巅。沉睡了亿万年的剑意缓缓苏醒,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推演,而是顺着玄黄气息的指引,归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。
山壁上,无数青石缓缓移动,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。石阶两侧,一柄柄古剑从石壁中缓缓探出,剑刃齐指山巅,像在列队迎接。
“真的是给我们留的。”岑墙喃喃道。
众人沿着石阶往上走。两旁的古剑每一柄都古朴无华,没有多余纹饰,却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剑意。有的剑意里是尸山血海的终末之战,有的是万族升平的太平盛世,有的是棋树参天的浩瀚景象,还有的是一片空白,像是从未被推演过的未来。
每走过一柄剑,翎九渊心中的震撼就多一分。
太古诸强的推演,早已穷尽了旧局的所有可能。他们甚至推演到了棋树诞生,推演到了灵籽出世,推演到了会有玄翎后人走到这里。可再往后,就是一片空白。
不是推演不到,是他们故意留了空白。
他们算出了开头,算出了破局的契机,却没有算定结局。他们把未来的选择权,留给了走到这里的人。
这才是真正的超前思维。
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,不是让后人照着剧本走。是提前铺好路,搭好桥,然后把笔递到后人手里,让他们自己写结局。
走到山巅时,视野骤然开阔。
山巅的平台中央,插着一柄主剑。
剑长丈二,剑身宽厚重朴,通体呈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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