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里的棠木清香还未散尽,众人紧绷的神经刚松下来半分。
岑墙正低头修补骨伞上的裂痕,十三根玉石伞骨被玄黄气浪震出了细密纹路,他指尖渡入墟痕之力一点点弥合,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的凶险:“封棋裁那一剪,我真以为连神魂带存在一块儿给剪没了。这太古人物,一个比一个离谱……”
沐言盘膝坐在虚空调息,尘白界的白光在周身流转,闻言点头:“何止离谱。万古棋局说变就变,如今成了什么棋树,一叶一世界,往后这沧宇,怕是要彻底乱了。”
庄心妍擦拭着剑身上的佛魔血迹,剑锋映出她清冷的眉眼,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翎九渊手心。那枚玄黄棋子静静躺在那里,玄黄双色流转,时不时轻轻嗡鸣一声,像在回应周遭的气息。
刀哥靠在一旁的虚空碎片上,百无聊赖地转着刀:“我说,接下来去哪?神宫道庭和归墟梦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七佛魔也憋着坏,总不能在这虚空里飘着。”
翎九渊没说话。
他正凝神感知着掌心的棋子。里面那道稚嫩的意识正在慢慢成长,像刚破壳的雏鸟,懵懵懂懂地触碰着他的神念,带着全然的依赖。他能感觉到它在好奇,在试探,在一点点舒展自己的意识触角,探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就在这时,棋子猛地一烫。
玄黄双色光芒骤然亮起,不是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爆发,是温温的、软软的光,像化开的蜜蜡,缓缓膨胀成拳头大小的一团。光芒收敛时,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“啪嗒”掉在了翎九渊手心里。
众人瞬间警觉。
岑墙骨伞一横,沐言白光聚起,庄心妍剑锋抬起,刀哥也直起身,刀鞘发出清脆的嗡鸣。
谁都以为玄黄本源要化形出世,定然是威震万古的至尊形态。
可定睛一看,所有人都愣了。
那东西圆滚滚一团,半透明的身子左半边玄黑如墨,右半边金黄如蜜,交界之处晕出柔和的渐变,像谁把玄黄二气揉成了颗团子。团子头顶顶着两片嫩生生的芽状触角,细细小小的,还会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下面藏着四条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短腿,尾巴尖儿是一点棠花色的光斑,正不安分地甩来甩去。
它似乎摔懵了,趴在翎九渊手心晃了晃脑袋,两颗圆溜溜的光粒眼睛慢慢睁开,懵懵懂懂地扫过四周。视线扫过众人时,还歪了歪头,头顶的触角抖了抖,发出一声细弱的“啾?”
声音软乎乎的,像雏鸟初鸣,还带着点奶气。
全场死寂。
岑墙举着骨伞的手僵在半空,嘴巴张了又合;沐言聚起的白光散了个干净,一脸难以置信;庄心妍剑锋偏了半寸,眼神里的清冷碎了一地;刀哥的刀“哐当”掉在虚空碎片上,发出老大一声响。
“这……这是玄黄本源?”岑墙声音都劈叉了,“就这?这么……这么一团?”
沐言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团子的身子。团子被戳得晃了晃,发出“咕叽”一声,伸出小短手抱住沐言的手指,张嘴就啃。
没牙,软乎乎的牙床蹭得指尖发痒,半点杀伤力都没有。
“不是玄黄本源本身。”翎九渊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头顶的触角,团子立刻松开沐言的手指,转过头蹭他的指尖,舒服得发出呼噜声,“是棋树的灵籽,相当于……棋树的神魂具象。”
玄霄的记忆里有相关记载。太古棋树种下之时,本源之中会孕育一枚灵籽,棋树活,灵籽生;棋树枯,灵籽亡。灵籽是棋树的核心,也是最脆弱的部分,能感知棋树的一切状况,也能牵引棋树的力量。
只是记载里的灵籽,皆是威严神圣的形态,从没说过是这么个软乎乎的团子。
“叫它棋籽吧。”翎九渊道。
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,棋籽头顶的触角猛地竖起来,围着翎九渊的手心跑了两圈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跑太快没刹住,“咕噜”从手心滚了下去,摔在虚空碎片上,滚了两圈,肚皮朝上躺平,蹬了两下腿没爬起来,委屈地“啾啾”叫。
庄心妍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伸手把它拎起来。棋籽被拎着后颈窝,四肢悬空乱蹬,圆眼睛水汪汪的,看着可怜兮兮的。它盯着庄心妍看了几秒,忽然凑过去,用小脸蛋蹭了蹭她的指尖,讨好地“咕”了一声。
清冷的女剑客顿时手都僵了。
岑墙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:“合着我们刚才争得你死我活的,就争出这么个小玩意儿?说出去谁信啊。玄极道尊要是知道他抢了一辈子的玄黄本源,化出来是这么个呆萌货,怕是得气得道心不稳。”
话音刚落,原本还在蹭庄心妍手指的棋籽突然一顿。
头顶的两片触角猛地绷直,像察觉到了什么危险。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竖了起来,身上的玄黄二气快速流转,发出急促的“啾啾”声。
它挣扎着从庄心妍手里跳下来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跑到虚空边缘,朝着某个方向不停叫,声音里带着焦急。
“怎么了?”翎九渊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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