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条路进来,不是很正常。”
他没理会众人的戒备,低头看向井底,又转头看了看蔻辰溪,啧啧两声:“初代这手玩得真绝。把一个完整的本源拆成两半,一半关起来当祸患,一半放出去当钥匙,还让两边都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蔻辰溪抬眼看向他。
“意思就是,哪有什么钥匙和锁啊。”天机大盗跳下井沿,走到她面前,指尖的漏景针轻轻一点她的眉心,“你和井底那个,本就是一个东西。他是狂暴的无序,你是温和的无序;他是被囚禁的本体,你是被剥离的意识。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原初畸之本源。”
“初代怕完整的本源太强大,镇不住,就把意识和本体拆开,让意识守着本体,互相制衡。说白了,你守了亿万纪元的樊笼,守的其实是你自己的身体。”
轰——
这话像一道惊雷,炸在所有人脑海里。
蔻辰溪浑身剧震,额间的纹路亮得刺眼。井底的原初畸体也随之发出无声的咆哮,整个镇元殿都剧烈摇晃起来,锁链崩得笔直,又有两根寸寸断裂。
墟尘开始从断裂的锁链缝隙里疯狂涌出。
殿外传来轰鸣,显然是外围的墟相感应到本源波动,开始大举进攻了。
“别激动别激动。”天机大盗摆着手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,“我就是来偷个天机,顺便提个醒。初代的局是死局,合也崩,分也崩。但你们别忘了——畸的本质,是变数。”
他抬头看向众人,模糊的面孔上带着几分玩味:
“他们说畸是祸患,是无序,是必须被镇压的东西。可宇宙初开,本就是无序生有序。没有畸的变数,序就是一潭死水,永远不会有新的东西诞生。”
“初代选了镇压,是因为他们怕失控。可你们,未必非要走他们的老路。”
蔻辰溪看着井底翻腾的光流,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亿万纪元的记忆在脑海里飞速闪过:裁忘台上的痛楚,忘街深处的孤寂,一个个畸人来到她身边的温暖,一次次对抗神廷的坚守……
她曾以为自己是受害者,是被兄长背叛的公主;后来以为自己是钥匙,是初代埋下的棋子;可现在才知道,她从始至终,都是无序本身。
可那又怎么样?
无序,就一定是恶吗?
变数,就一定是灾难吗?
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“封玄寂,”她转头看向神廷护樊使,“如果我和本源融合,能不能掌控这股力量,而不是被它吞噬?”
封玄寂一愣,随即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?!初代都不敢让你们相合,一旦失控,整个诸天都会……”
“初代做不到,不代表我做不到。”
蔻辰溪打断他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后落在姬宁殊身上,微微一笑:
“我有亿万纪元的人世记忆,有忘街万千畸众的执念,有你们这些朋友。我不是一团只会狂暴的无序本源,我是蔻辰溪。”
她转过身,面向那口深井。
浣忆纱与铸名石同时亮起极致的光,忆世纹从她脚下铺开,蔓延至整个大殿。亿万道姓名、亿万段记忆、亿万份执念,在她身后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。
这是她亿万纪元来,攒下的所有“重量”。
也是她对抗本能狂暴的所有底气。
“宁殊,太子殿下,封玄寂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,传遍整座镇元殿。
“等下我入井融合本源,若我失控,便请三位联手,以三脉之力将我重新封印。”
“若我成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回头一笑,眉眼间是亿万纪元未曾有过的舒展:
“那这樊笼,就该拆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纵身一跃,跳入了深井之中。
灰白色的身影瞬间没入翻涌的灰黑色光流里,与那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相融。
整个樊笼,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起来。
井沿的锁链一根根崩断,狂暴的无序之力席卷而出,殿内众人不得不全力催动力量抵御。
天机大盗退到殿门口,托着忘川盏,看着井中翻涌的光流,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。
“赌一把。”
他轻声自语,指尖敲了敲灯盏,
“我赌她赢。
这么有意思的天机,可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殿外,墟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大地震动,神殿崩塌。
殿内,光流翻涌,一个全新的存在,正在诞生。
是毁灭,还是新生?
是重归混沌,还是开创新的纪元?
没人知道答案。
所有人都只能屏息等待着,等待那道光流深处,最终走出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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