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的青石板同时亮起。
一道道灰白色纹路从石板深处浮现,纵横交错如一张巨大的记忆蛛网,瞬间覆盖整片区域。这是忘街的根基大阵,以亿万年来所有畸人的记忆为引,以蔻辰溪的无载之魂为核,是她藏了亿万纪元的底牌,也是记忆功能的终极形态——不是守住记忆,是唤醒记忆。
纹路亮起的瞬间,在场所有忘街修士都浑身一震。
无数被遗忘的画面涌入脑海:不是今生过往,是前世、前前世,是他们一次又一次被神廷抹除、又一次又一次带着执念重生的碎片。有人想起自己曾是上古神将,有人想起自己曾是一方界主,有人想起自己曾是执笔史官……那些被裁掉的人生、抹去的荣光、打散的执念,在这一刻尽数归位。
他们的气息开始暴涨。
不是修为的提升,是“存在”的厚重。
当一个人记起自己亿万纪元的所有过往,灵魂的重量,足以碾压只活一世的神只。
“这……这是忆世归魂法……”
第三神座失声惊呼,“初代王主明明已经把这套法门彻底销毁了!她怎么还会?!”
“销毁的,是记载里的。”
蔻辰溪缓步升空,素纱猎猎作响,周身忆世纹化作光带环绕,“刻在灵魂里的,谁也毁不掉。”
她抬手一挥。
无数道记忆光刃从忆世纹中飞出,不是攻伐,是唤醒。
光刃穿过神廷甲士的身体,未伤半分皮肉,却让他们一个个愣在原地,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痛苦。他们想起自己也曾是凡人,也曾有过家人,也曾有过执念,而非生来就是没有感情的裁忘工具。那些被神廷刻意抹掉的过往,重新回到了脑海里。
金色战阵,瞬间乱了。
不少甲士松开手中忘戈,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。当遗忘的执行者想起自己被遗忘的过去,秩序的镰刀,就再也挥不下去了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第一神座眼神冰冷,丝毫不受影响。他抬手摘下神冠,露出一张布满古老纹路的脸,“本座修裁忘之道,早已斩尽前尘,无忆可醒。”
他双手结印,身后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黑色神殿虚影。殿门缓缓打开,里面是无尽虚无,是连记忆都无法存在的绝对遗忘。
“裁忘神座·万劫无存。”
神殿虚影缓缓压下。
所过之处,忆世纹寸寸断裂,记忆光刃瞬间消融,连浣忆纱的光芒都在飞速黯淡。这是第一神座的本命大道,纯粹到极致的遗忘之力,别说是普通记忆,就连大道法则、时空轨迹,都能一并抹除。
蔻辰溪脸色微白。
她虽有亿万纪元积淀,可终究是被初代打过根基的残魂,正面硬刚顶级神座,还是差了一线。忆世纹的光芒越来越弱,浣忆纱上开始出现细密裂痕。
便在千钧一发之际。
叮——
一声极细微的脆响,像银针落地。
第一神座身后的神殿虚影,突然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众人惊愕地看到,那座巨大的裁忘神殿虚影上,竟凭空少了一块。不是被打碎,是像被人用小刀挖走了一块,连带着神殿里的遗忘之力,都少了一截。
第一神座猛地回头,眼底第一次露出惊怒:“谁?!”
虚空之中,传来一声轻笑。
还是那种空茫的、叠着无数时间回音的声音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:
“没什么,就是看这神殿雕得挺精致,偷一块回去研究研究。”
天机大盗。
他还是没现身,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。
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,也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。四大神座布下的天罗地网,在他眼里形同虚设,想来就来,想偷就偷。
“你敢!”
第一神座又惊又怒,神念铺天盖地扫向四周,却连半分痕迹都抓不到。他的裁忘神殿是本命道果所化,竟被人悄无声息挖走一块,若是被偷了本源,亿万年修行都要付诸东流。
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天机大盗的声音忽远忽近,“诸天的天机我都偷得,你一块破神殿,算什么?”
话音未落,又是叮的一声。
第二神座腰间的裁忘令牌,凭空消失了。
紧接着第三神座的神冠羽饰、第四神座的本命忘针,接二连三不翼而飞。四大神座又惊又怒,全力催动神念封锁虚空,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。
场面一时诡异至极。
一边是蔻辰溪与姬宁殊稳住阵脚,忆世纹重新亮起;一边是四大神座手忙脚乱,提防着神出鬼没的天机大盗。神廷的攻势,就这么被一个游走在时空之外的人,硬生生搅乱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第一神座怒喝。
虚空里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:
“不干什么。就是觉得,你们四个打一个,太欺负人了。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
声音顿了顿,带着几分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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