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楼前的麦田边,看着麦苗叶尖上凝着的一点铜色微光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楚珩站在主楼之巅,望着脚下的大地,久久不语。
他确认了。
地下真的有人。
一群看不见的战友,在黑暗里守着他们,也在被他们守着。
从这天起,地脉营多了一项日常:每日辰时,准时以道则之力顺着地脉送一缕生息过去。不多,只是一点人间的烟火气,一点地上人的念想。
他们不知道地下的人能不能收到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就像在给远方的亲人报平安:我们挺好的,樊楼守住了,麦子快熟了,你们也多保重。
……
无间生元域,天枢之上,多了一枚古朴的铜铃。
风一吹,铃儿轻轻响,和沉钟坞的钟声遥遥相应。
星图上,第四颗光点稳稳亮着,星轨交织,像一张慢慢张开的网。
星?望着星图上剩下的三处光点,眉头微蹙。
“连了沉钟坞,等于直接站在了?渊眼皮子底下。寂灭不会再给我们逐个串联的机会了。剩下三座据点,一座比一座深,也一座比一座险。下一次,它很可能会直接断我们的星轨。”
樊砚伸手,轻轻碰了碰铜铃。
铃声清越,震得人心神安稳。
“断了就再架。”他说,“樊楼塌了五次,我们修了五次。星桥断了,我们就再架一次。只要人还在,就没有架不通的路。”
老周端着一屉刚蒸好的白面馍走过来,热气腾腾的麦香漫开。
“先吃饭,先吃饭。”他笑着把馍分给众人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架桥,有力气打仗。地上的弟兄们都在好好种地,我们也不能输了气势。”
小伍接过一个馍,咬了一大口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,能带着小队巡守边界,能接引新坠的残魂。可每次吃馍的时候,还是会想起当年樊楼关下,老周给他留馍的样子。
日子好像变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还是一群人,守着一片地方,咬着牙往前走。
天枢缓缓转动,银辉洒遍生元域。
庄心妍还在沉眠,可她的意志无处不在。
她藏在每一缕生之灵光里,藏在每一盏忆念灯里,藏在每一道延伸的星轨里,也藏在每个残魂不肯放弃的念头上。
明暗两界,两条战线,像两条并行的河,各自奔涌,又在看不见的地方丝丝相连。
地上的人守着楼,种着麦,把人间烟火熬成温养英魂的养料;
地下的魂架着桥,敲着钟,把点点星火织成撬动死局的大网。
没人知道终局在哪,没人知道还要打多久。
可他们都知道,往前走就是了。
走一步,就近一步;亮一点,就暖一点。
总有一天,七桥会连珠,星火会燎原,地下的钟会传到地上,地下的魂也会看见,他们用命守下来的人间,到底有多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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