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守着这儿。多接一个魂,就多一分力,也算是……不辜负庄副将当年的提拔。”
他望向生元域中央的生之天枢,目光里带着敬重,也带着释然。
他终于追上了副将的脚步。
只不过一个在地上守,一个在地下守,殊途同归。
生元域的一角,老周真的开出了一片麦田。
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土,就凭着残魂里的念想,硬生生在灵光里铺出了一小片田地,把那半袋麦种种了下去。许是生之天枢的灵光滋养,麦子长得极快,没几日就抽出了青苗,绿油油的一片,在永夜的黑暗里,像一块小小的翡翠。
小伍总蹲在田边看,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麦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周伯,真能长出麦子吗?”
“能。”老周蹲在他旁边,笑得满脸皱纹,“等熟了,伯给你蒸白面馍,管够。”
小伍用力点头,嘴角翘得高高的。
在这里,没有蚀魔,没有寂雨,没有打不完的仗。他终于能安安心心等一茬麦子熟,终于能踏踏实实吃一顿饱饭。
陈校尉和几个老兵凑在一起,正在推演军阵。
他们把北疆军阵和生之灵光结合起来,琢磨出了一套专门用来守护魂域、接引残魂的魂阵。试过几次,效果极好,不仅能挡住零散的蚀魂影卫,还能扩大接引范围,把更远地方的残魂拉过来。
秦队长总调侃他们:“都死了还不闲着,真是当兵当傻了。”
嘴上这么说,转头就带着北疆军魂一遍遍地练,练熟了便轮班去魂域外围巡守。
日子仿佛真的安稳了下来。
生元域在无声中慢慢扩大,接引的残魂越来越多,除了北疆军魂,各界的修士、凡人也纷纷汇聚而来。他们有的养伤,有的耕作,有的巡守,有的讲道,在无间的永夜里,硬生生活出了人间的模样。
庄心妍的意志始终笼罩着整片魂域,像阳光,像空气,像脚下的大地。她不说话,却无处不在;她不发号施令,却让每一缕残魂都觉得安稳。
可平静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。
?渊深处的寂灭意志,从不是任人宰割的死物。樊楼裂隙闭合,生元域断了它一条养分通道,看似只是损了分毫,却等于在它运转了无尽纪元的死环上,硬生生凿开了第一个缺口。
它不会坐视不理。
最先出现异状的,是生元域外的黑暗。
原本零散飘荡的蚀魂影卫突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雾气,无声无息地从黑暗深处蔓延过来。那雾气不像?气那般霸道,也不像蚀力那般啃噬神魂,它轻飘飘的,像烟,像尘,触碰到魂域边界的光墙时,连半点波澜都激不起,却能顺着法则的缝隙,一点点往里渗。
第一个出问题的,是一个刚被接引过来的凡人残魂。
他本来好好地坐在光影前看故乡的景致,看着看着,眼神突然空了。他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家在哪,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他站起身,浑浑噩噩地往魂域外走,要不是巡守的士兵及时拉住,差点就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。
紧接着,出事的残魂越来越多。
有的忘了自己的名字,有的记不起亲人的模样,有的甚至连战死的记忆都模糊了。那灰雾像是专门啃噬记忆的虫子,悄无声息地钻进残魂的意识里,把那些最珍贵、最坚固的执念,一点点啃成碎片。
执念一散,生之烙印便弱了;烙印一弱,残魂便会重新沉沦,变回浑浑噩噩的游魂,最终被?渊炼化。
“是忘尘雾。”
一个沉眠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修残魂,认出了这东西。他是上一个纪元的守界者,当年纪元覆灭时坠入无间,靠着一口执念撑到现在,才被生元域接引过来。
“寂灭本源养出来的东西,专吃神魂记忆,专磨人心执念。”古修的声音很沉,“它不跟你硬碰硬,就慢慢耗,耗到你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为什么而战,自然就成了它的养料。当年我们那支残魂军,就是被这忘尘雾磨垮的,到最后,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,稀里糊涂就散了。”
秦队长试着带人去驱散雾气,可神魂之力撞上去,就像石沉大海,连半点涟漪都没有。忘尘雾无形无质,不沾杀伐,不通道则,寻常的攻击根本碰不到它。你越急着驱散,它反倒渗得越快。
短短几日,生元域便有近百缕残魂失了记忆,浑浑噩噩地在边缘游荡。
魂域里的气氛,第一次沉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明白,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寂灭不再派大军强攻,它要用最阴柔、也最残忍的方式,慢慢磨垮他们的意志,让他们自己走向灭亡。
樊砚站在魂域边界,望着外面翻涌的灰雾,眉头紧锁。
他想起了樊楼的寂雨。
一样的阴柔,一样的磨人,一样是从根基上瓦解你的防线。当年他们守樊楼,靠的是阵法,是肉身,是一口气;可在这里,他们只剩残魂,只剩记忆,只剩执念。
>>>点击查看《道骨仙锋谪世录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