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。
于是众生皆闻《流云赋》。
“天地未判兮,溟滓蒙荒;
有气泠然兮,流而为章。
不凝不滞兮,不卑不亢;
是曰道极兮,本然之常。”
开篇四句落下,天地间骤然一静。
凡间的修士停下了打坐,归墟的煞者收住了煞气,万古的旧人屏住了呼吸。所有人都在这一刻,感知到了一股来自天地最深处的气息——古老、苍茫、纯净,没有半分杀伐气,没有半分尊卑意,就像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源头,温暖而自在。
那是天地诞生之初的模样。没有仙凡之分,没有神魔之别,没有层级高下,只有一股流转不息的气,聚而为云,散而为风,凝而为山川,融而为江海。万物生于其中,长于其中,归于其中,本就是道的一部分。
天柱上的晦色壁纹,微微收缩了一分。
这是它百万年来,第一次主动后退。
“云生万态兮,水赴千江;
随物赋形兮,与道相将。
无阶无位兮,无弱无强;
泯然众妙兮,浩浩茫茫。”
第二段响起的瞬间,道极流云骤然扩散。
山川河流,草木虫鱼,仙魔鬼神,凡圣贤愚,所有的生灵,所有的器物,都被一层淡淡的云气包裹。
凡间的帝王,忽然觉得身上的龙袍重若千斤,那万人之上的尊崇感,在云气里淡得像一层薄雾;深山的野人,忽然觉得心中的自卑与惶恐烟消云散,赤足站在天地之间,竟与帝王没有半分分别。
万古第五层的囚徒,与第一层的帝尊,在这缕云气里,第一次感受到了平等的道则。
不是强行拉平高低,不是刻意抹除强弱,是本就平等,本无高低。层级是后天画的线,规矩是人为定的框,而道则本身,从无上下之分,从无贵贱之别。
赤焰战王握着战刀的手松了松,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他修了一辈子战道,追求的就是变强,变强,再变强,踩过所有人,站到最高处。可此刻他忽然想问自己:站到最高处,然后呢?如果天地本无高低,那他穷尽一生的攀登,又算什么?
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,落在了他心里,也落在了无数万古强者的心里。
“伟哉万古兮,设局分疆;
层台累榭兮,锁我清光。
沉埋亿载兮,守拙藏芒;
根脉未断兮,静待沧桑。”
第三段赋文入耳,玄崖老尊长叹一声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万古世界,从来不是什么天地正统,不过是一场外来者设下的棋局。壁以大法力筑起六层高塔,分疆划界,定阶立位,将整片沧宇本源都压在了塔下。他们这些站在万古顶点的至强者,自诩天地主角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实则不过是棋盘中比较大的棋子。
百万年的争斗,百万年的兴衰,百万年的生离死别,都只是棋盘上的纹路。
而真正的天地,被棋盘压在了下面,沉眠了亿万年,守着根脉,等着棋局散去的一天。
难怪他总觉得万古的道则有尽头,总觉得修行到了顶点便再无寸进。原来不是他天资不够,是棋盘就这么大,棋子再强,也跳不出棋盘的边界。
玄崖老尊对着沧宇的方向,缓缓躬身一礼。
不是臣服,是谢道。谢它揭开了百万年的迷雾,谢它指了一条真正的、没有尽头的大道。
“壁纹裂处兮,云起八荒;
拂开尘垢兮,复我玄黄。
非胜非负兮,不驰不张;
道归其本兮,天地悠长。”
最后一段赋文落下,万籁俱寂。
道极流云升至天穹,化作一张覆盖整个沧宇的云网,与天柱的壁纹、渡的光华,三足鼎立,悬于天地之间。
没有轰鸣,没有异象,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。
可所有生灵都清楚地知道,有些东西,从此不一样了。
万古的层级格局,从这一刻起,不再是天地的唯一真理。壁的棋盘,已经裂开了根基;渡的破局,也有了新的方向。而沧宇这片被遮蔽了百万年的大地,终于开始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。
澹流殷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天柱,扫过万古裂隙,扫过三界众生。
他知道,自此之后,会有无数人疑惑,会有无数人不解。为何万古的旧人会忽然出世?为何沧宇的道则此前从未显现?为何百万年的格局,会一朝变天?
答案其实一直都在,只是被棋盘遮住了。
万古棋局,是壁以大法力构筑的“层级道则架构”。它像一座巨大的塔,倒扣在沧宇本源之上,将完整的道则切割成六层,将众生困在塔内,按照既定的阶梯修行、争斗、轮回。
此前所有的风云激荡,所有的恩怨情仇,所有的王朝更迭,所有的大道争锋,都发生在这座塔内。
塔内的人,看不见塔外的天地。
所以沧宇的本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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