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身影从屋舍里涌出来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垂髫的孩童,有拄着拐杖的残兵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。他们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僵硬笑容,皮肤下的菌丝飞速蔓延,眼白被灰黑侵染,指甲变得又尖又长。
没有嘶吼,没有咆哮,只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,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死寂里的围猎,远比震天的喊杀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动手。”
凌渊低喝一声,青钢剑出鞘,青色剑罡带着界纹之力横扫而出。最前排的寄生者被剑罡拦腰斩断,伤口处没有鲜血,只有成团的菌丝喷涌而出,落在地上还在扭动。姝橦同时抬手,魂火化作数道金色箭矢,精准射入寄生者心口,金色火焰顺着菌丝蔓延,将整个人都裹在火里,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。
可寄生者太多了。
数千户人家,近万口人,尽数涌了出来。巷陌狭窄,前赴后继,杀了一批又一批,仿佛永远杀不完。更棘手的是,他们生前大多是散修和退役兵卒,被寄生后保留了战斗本能,招式狠辣,悍不畏死,远比普通异化生灵难对付。
“往里面走!中心必有菌核!”凌渊一剑劈开扑来的三名寄生者,剑眉紧蹙,“毁掉菌核,这些寄生者就会失去掌控!”
两人且战且走,向着外宿区中心突进。沿途的屋舍不断坍塌,灰黑色的菌丝从墙壁、地面、屋顶钻出来,织成细密的大网,试图困住他们的脚步。姝橦玉符频出,玄色界纹在身周形成护罩,菌丝撞在界纹上便化作飞灰,可护罩的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。
她怀里的玉牒微微发烫,像是在感应着什么。
穿过两条巷弄,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。院墙比普通民宅高出数倍,门楣上刻着模糊的“镇戍驿”三个字,竟是九千万年前镇戍一脉留下的驿馆旧址。院外的寄生者明显更多,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
“菌核就在里面!”姝橦一眼断定,魂火在掌心凝聚成火球,“这处驿馆建在地脉支脉节点上,母菌把菌核藏在这里,正好借地脉之力扩散寄生。”
凌渊颔首,长剑竖在身前,指尖顺着剑脊划过,青色剑罡骤然暴涨数丈:“我开路,你跟进。速战速决,迟则生变。”
他纵身跃起,剑罡如青色长虹贯地,硬生生在寄生潮里劈出一条血路。菌丝与残肢漫天飞舞,金色魂火紧随其后,将漏网的寄生者尽数焚烧。两人一前一后,眨眼便冲到了驿馆门前。
大门早已腐朽,凌渊一脚踹开,院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怔。
没有想象中铺天盖地的菌丝,院里干干净净,青石铺地,两侧种着早已枯死的古柏,正堂的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灰光。台阶上落着厚厚的灰尘,却没有菌丝攀爬的痕迹,仿佛母菌刻意避开了这里。
“不对劲。”凌渊握剑的手紧了紧,“这里的菌丝气息反而最弱。”
姝橦却盯着正堂前的石碑,瞳孔微微收缩。
石碑上刻着字迹,历经九千万年风雨侵蚀,依旧能辨认出轮廓——“镇戍初代首座,镇西公,驻驿于此”。
初代镇戍首座。
玉牒上那行模糊的字迹瞬间闪过脑海——“镇戍首座……初代……寄体……九千万……慎之……”
姝橦心脏猛地一跳,快步走上台阶。凌渊紧随其后,两人推开正堂的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堂内陈设简单,一张案几,一面屏风,角落里立着一个锈蚀的铁架,上面挂着半边残破的玄色镇戍甲胄。
而案几上,摆着一枚拳头大的灰黑色菌核,正缓缓跳动着,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果然在这里。
可姝橦的目光却落在了菌核旁边的一卷泛黄竹简上。
竹简没有腐烂,也没有被菌丝侵蚀,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。她伸手拿起竹简,指尖刚碰到,一股古老而沉郁的镇戍气息便扑面而来,和戈镇狱的气息同出一源,却更加厚重、更加苍凉。
“是初代首座的手记。”姝橦神念沉入其中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竹简上的字迹力透纸背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决绝,一字一句,揭开了九千万年前那场惊天骗局的真相。
——西境煞源现世之日,吾于极渊深处遇一异物,无形无质,善寄生,以生灵本源为食。吾不慎被其心核寄生,虽以镇戍功德暂时压制,却知终有一日会被其掌控。
——此异物名“母菌”,繁衍极速,若放任其出,整片兵源大陆皆会沦为菌土。吾不敢声张,一面建镇厄台,以镇煞为名,行镇己之实,将母菌心核连同煞源一同封在极渊之下;一面命弟子携噬菌之术远遁西渊,对外冠以叛党之名,是为嗜血者一脉。
——吾知心核会代代潜伏于镇戍首座体内,九千万年为一轮回,每至轮回之末,母菌便会苏醒。后世首座若见此简,切记:不可强行拔除心核,拔则菌散,祸及全界。唯有引嗜血者一脉的噬菌之术,配合七节点锁源大阵,方可将心核从体内剥离,彻底炼化。
——外宿区驿馆,乃吾当年封印分支菌核之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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