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拭剑身,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。
我没有灵智,只是一柄凡铁,可我记得主人指尖的温度,记得霸王身上的杀伐之气,记得楚地的风,记得垓下的雪,记得帐中烛火的暖,也记得四面楚歌里,主人眼底的绝望。
垓下那个雪夜,是我这辈子,也永远忘不掉的时刻。
四面的楚歌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帐外的子弟兵一个个散去,主人看着霸王唱完那首垓下歌,眼泪落在我的剑身上,冰凉的。她握着我,盈盈下拜,然后踩着舞步,在帐中舞了最后一曲。
她唱“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”,唱“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,她握着我,狠狠划向了自己的脖颈。
温热的血,瞬间浸透了我的整个剑身,从剑脊到剑尖,从里到外,没有一处遗漏。主人的神魂,她的温柔,她的决绝,她对霸王的情深,她对楚地百姓的悲悯,她临死前那无尽的不甘与执念,全都随着滚烫的血,一点点融进了我的铁骨里。
就在那一刻,我有了灵智。
我成了剑灵。
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,是霸王抱着主人渐渐冰冷的身体,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是他眼底的绝望,碎得像漫天的飞雪。我想喊他,想碰一碰主人的脸,可我只是一柄剑,我发不出声音,动不了身形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天亮的时候,霸王抱着主人,带着最后的子弟兵冲出了垓下,一路杀到了乌江畔。
他把主人的尸身,小心翼翼地葬在了乌江畔的梅林里,然后转身,冲向了追来的汉军。我被他留在了主人的墓中,放在主人的手边,陪着她。
我看着他最后一次举起剑,自刎在了乌江畔。
我看着他的残魂,从身体里飘出来,朝着梅林的方向而来,牵住了主人的残魂。他们手牵着手,看着滔滔的乌江水,看着江东的方向,眼里没有了恨,只有释然。
可就在这时,乌江畔的风雪里,走出了一道暗紫色的身影。
是逆元始尊的分神。
他看着霸王与主人的残魂,眼里满是贪婪,他说,他们的恨与怨,是逆序道则最好的养料。他抬手,放出了逆序道则,像一张网,朝着霸王与主人的残魂罩了过去。
主人的残魂猛地回头,看向了墓中的我。
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,带着不舍,带着恳求,带着无尽的嘱托。她的一缕神魂碎片,挣脱了逆序道则的束缚,猛地冲进了我的剑身里,和她之前融进我骨血里的执念,彻底融在了一起。
“守心,替我们……守着楚地……守着那些枉死的人……”
这是主人留给我的,最后一句话。
下一秒,她和霸王的残魂,就被逆序道则彻底裹住,拖进了无尽的混沌之中。
而我,被留在了乌江畔的墓里,守着主人的空棺,守着她最后那句嘱托,守着刚刚诞生的、懵懂的灵智,在黑暗里,坐了整整一个纪元。
我恨。
我恨逆元始尊,他毁了我的主人,毁了霸王,把他们的残魂当成养料,肆意炼化折磨。
我不甘。
我的主人,一生温柔良善,从未害过一人,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;霸王一生磊落,护着楚地百姓,最后却落得个乌江自刎,残魂被囚的结局。
我更怕。
我怕我忘了主人的样子,忘了她的声音,忘了她舞剑时的模样,忘了她临死前的嘱托。
于是我开始修炼。
我是陨铁所铸,本就带着霸王枪同源的杀伐之力,又吸了主人的神魂与精血,天生就能通阴阳,感亡魂。我吸收乌江畔的天地灵气,听着楚地百姓唱了一代又一代的楚歌与戏文,学着主人的唱腔,学着霸王的杀伐,一点点打磨自己的灵智,一点点凝聚自己的力量。
一个纪元之后,我破开了墓葬,遁入了混沌之中。
我要去找我的主人,去找霸王,要杀了逆元始尊,替他们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。
可混沌之中,无边无际,寂灭纪元一个接着一个覆灭,逆序道则无处不在。我找了很久,终于在混沌的最深处,找到了逆元始尊的巢穴,找到了被他困在逆序道则里的,主人与霸王的残魂。
可他们已经快被炼化得不成样子了。
霸王的战魂,被无尽的怨念包裹,只剩下了恨,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战,忘了楚地的百姓,忘了他的虞妹;主人的戏魂,被无尽的悲怆填满,只剩下了怨,忘了帐中的烛火,忘了乌江的风,忘了她要守护的东西。
逆元始尊用他们的残魂做引,吸收着一个又一个纪元里,所有被“大义”牺牲的枉死亡魂的怨念,一点点壮大自己的逆序道则。他以为自己在养一枚棋子,却不知道,我就藏在他巢穴的阴影里,看着他做的一切,一点点吸收着他散逸出来的逆序道则,一点点吞噬着那些亡魂溢出来的、不甘的执念。
我没有实体,只是一柄剑的剑灵,天生就能千变万化,藏起自己的气息。逆元始尊的眼里
>>>点击查看《道骨仙锋谪世录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