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的苦,可眉眼间的温柔,从来没变过。如今他兵败如山倒,身边的将士一个个离他而去,唯有她,依旧守在他身边,不离不弃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,猛地涌上了他的喉咙。
他接过酒杯,却没有喝,只是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被寒风吹得冰冷,他用自己的掌心,一点点把她的手捂热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虞妹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虞姬摇了摇头,反手握紧了他的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背上的伤疤,那是无数次厮杀里留下的印记。她笑了笑,眼底却泛起了水光:“大王说的哪里话。妾生于楚地,长于楚地,能跟着大王,看遍天下山河,守着大王征战四方,是妾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。”
“可如今……”项羽看着帐外漫天的风雪,听着四面的楚歌,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今日兵败,我怕是护不住你了。刘邦那小儿,贪财好色,若是你落入他手中……”
“大王放心。”
虞姬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依旧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她抬手,轻轻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,擦去他脸上沾着的血污,一字一句地说:“妾生是大王的人,死是大王的鬼。绝不会落入汉军手中,污了大王的威名,也污了妾自己的清白。”
就在这时,帐外的楚歌,突然又响得急了几分。
更有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跪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大王!不好了!营里的将士,听了四面的楚歌,大多都跑了!现在……现在营里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!”
项羽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他缓缓松开虞姬的手,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帐帘,看向外面。
漫天风雪里,原本密密麻麻的营寨,早已空了大半,只剩下零星的营帐,还亮着烛火。雪地上,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、甲胄,还有战死将士的尸身,被白雪盖着,只露出一点点暗红的血。
他看着这片景象,看着江东子弟兵的营寨一个个空下去,这个一生从未哭过的男人,眼眶终于红了。
他转过身,回到帐中,拿起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酒,烈酒入喉,烧得他心口发疼。他看着烛火旁的虞姬,看着她温柔的眉眼,看着她一身素白的舞衣,终于忍不住,张口唱出了那首流传千古的垓下歌,歌声雄浑,却带着无尽的悲怆,在风雪里,传出去很远: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
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
我力能拔山,豪气盖世,可天时不利,连我的乌骓马,都不肯再往前跑了。乌骓马不肯走,我能有什么办法?虞妹啊虞妹,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啊。
一句“奈若何”,道尽了英雄末路的所有绝望。
虞姬站在烛火旁,听着他的歌声,眼泪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颊落了下来。她抬手,擦去眼泪,从腰间拔出了那柄一直跟着她的短剑,剑身莹白,像一汪秋水。
她对着项羽,盈盈一拜,随即踩着戏台上的舞步,在帐中缓缓舞了起来。
素白的舞衣,在烛火旁翻飞,像一只雪中的白蝶。手中的短剑,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,剑影与烛影交错,雪片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,落在她的舞衣上,又被剑风卷起,绕着她翻飞。
她的舞,没有庆功时的意气风发,没有宴饮时的婉转柔媚,只有一腔决绝,一身情深,每一步,都踏在他歌声的余韵里,每一剑,都刺向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舞到极致,她张口,和着他的歌声,唱了起来。声音清冽婉转,像楚江的流水,却带着宁折不弯的决绝,一字一句,都刻进了项羽的心里:
“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。
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!”
唱完最后一句,她的舞步骤然停下。
手中的短剑,猛地调转方向,朝着自己的脖颈,狠狠划了下去。
“虞妹!不要!”
项羽目眦欲裂,嘶吼着冲过去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鲜血,瞬间从她白皙的脖颈间喷涌而出,溅在了素白的舞衣上,溅在了漫天的风雪里,溅在了他玄黑的铠甲上,像一朵朵开在寒冬里的红梅,惨烈,又绝美。
她倒在了他的怀里,身体一点点变冷,原本红润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可她的眼睛,依旧看着他,带着笑,带着温柔,没有半分后悔。
她抬起手,想要再摸一摸他的脸,可手抬到一半,便没了力气,垂了下去。最后留在世间的,是一句气若游丝的话,轻得像风雪里的一缕烟,却重得像一座山,压了项羽十七个纪元,也压了她自己十七个纪元:
“大王……护楚地百姓……半生……妾今日……先去……为大王……守着黄泉路……若有来世……妾还陪大王……唱尽楚江曲……护尽楚地人……”
话音落时,她的眼睛,永远地闭上了。
项羽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,跪在雪地里,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。
这个力能扛鼎、纵横天下的霸王,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,抱着自己心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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