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在辰止与墟无之间的虚空之中,凝聚成型。
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。他就像原本就该在这里,从这片通天彻地之地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在这里。
他的身影,极其特殊。
你凝神去看时,他有着清晰的人形,身着一身似有若无的素色衣袍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、如同混沌未开的朦胧流光,面容平和,却没有固定的五官,你想记住他的样子,却永远无法在神魂之中,留下半分具体的印记。
可你眨眼的瞬间,他的身形就会变得模糊,化作一团无形无状的朦胧之气,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,既不是“有”,也不是“无”,你能感知到他的存在,却永远无法捕捉到他的形态。
他站在那里,整个通天彻地之地,所有的天幕、陆洲、辰轨、黑潮,都自发地发出了共鸣般的震颤。那是源自本源的归依,就像孩子见到了自己的母亲,溪流回到了自己的源头。
辰止握着万辰标的手,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手中的万辰标,正在对着这道身影,发出极其恭敬的嗡鸣。那是源自诞生之初的敬畏,是本源对源头的归向。就连他自己的万辰本源,在这道身影面前,都变得无比平静,如同回到了无数纪元之前,还未成型的那一刻。
墟无的虚无本源,更是疯狂震颤起来。
那不是恐惧,不是敌意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无法抗拒的归属感。他那能消解一切的虚无之力,在这道身影面前,自发地收敛、平复,连一丝暴戾都不敢再有。
那道身影,缓缓抬起了眼。
他的目光,先落在了辰止的身上,微微颔首,又转向了墟无的方向,轻轻摇头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喜恶,没有偏向,没有评判,只有一片如同原初混沌般的平和,容纳了所有的存在与虚无,生灭与终局。
“够了。”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不男不女,不老不少,没有半分情绪波动,却清晰地落在了辰止与墟无的神魂本源深处,落在了这片通天彻地之地的每一寸角落,如同天地初开时,第一缕原初的低语。
这声音落下的瞬间,合拢的天幕缓缓抬升,翻涌的黑潮缓缓退去,凝滞的辰光与黑光,尽数消散,整个通天彻地之地,重新恢复了平静,仿佛之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对决,从未发生过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辰止率先回过神,对着这道身影,微微躬身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疑惑。他镇守万辰轨迹无数纪元,知晓世间所有的隐秘,可他从来没有见过,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存在。
墟无也死死盯住了那道身影,声音带着极致的警惕与不解:“我与辰止,同出这片原初之地,是世间最根源的存在。我从未感知过你的存在,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那道身影,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,声音依旧平和无波。
“世间皆知,有生于无,无生于道。却不知,在道生一之前,在有无未判之前,先天虚无之中,唯有冯翼惟象,无形无状,无生无灭。”
“吾名,惟象。”
惟象。
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辰止与墟无的神魂,同时发出了一声剧烈的震颤。
他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道身影会让他们产生如此强烈的本源归依感,为什么万辰标与虚无本源,都会对他生出无法抗拒的敬畏。
冯翼惟象,出自天地未开的原初之刻。
在第一个混沌海诞生之前,在辰止这枚万辰之锚成型之前,在墟无这道虚无之根诞生之前,先天虚无之中,没有“有”,也没有“无”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、无形无状的混沌之气,是为“冯翼”;唯有那不可名状、不可捕捉、却又真实存在的原初之态,是为“惟象”。
他是这片通天彻地之地的本身,是原初意志的具象化,是所有存在与虚无的共同源头。
辰止的存在之锚,墟无的虚无之根,皆是从这片原初之地的惟象之中,分化而来。他就像孕育了双生子的母亲,见证了他们的诞生,看着他们一个走向了“有”的极致,一个走向了“无”的极端,在无数个纪元里,争斗不休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墟无疯狂摇头,周身的虚无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,“这片通天彻地之地,是无主的原乡!我与辰止,才是这里诞生的最根源的存在!你怎么可能是这片天地的意志?!”
“你所认知的天地,不过是我身躯的一隅;你所执念的虚无,不过是我本源的一丝余烬;你所争斗的存在,不过是我分化出的一缕轨迹。”
惟象的声音,依旧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本源重量,“自你二人从原初之中分化而出,我便一直在这里。看着你们一个锚定万辰,护持无数混沌海的生灭;一个执念虚无,要将所有存在拉回终局。无数纪元以来,我从未干涉。”
“可今日,你们要以这片原初之地为棺,行同归于尽之事。我便不能再坐视不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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