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撞上墙,屋里的记录员全停了笔。
叶小鹿跨进门,公文包磨破了一角,发梢挂着煤屑,鞋面糊满泥水。
江屿川跟在后面,肩头蹭破了皮,半边脸还沾着煤粉。
叶小鹿把门推回去。
“周局长,茶喝得倒香。”
周大庆的手停在茶缸边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?”
“追档案。”
江屿川走到桌边,把一沓原始报废审批单放到周大庆面前。
纸边沾着煤渣,车厢底板留下的焊痕也压在上面。
“市里的调令,恐怕送不到您手里了。”
茶缸从周大庆掌中滑了一下。
茶水顺着裤缝淌下去,他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裤腿,手掌扣住椅沿,隔了片刻,才抬起头。
“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?”
“您刚才不是说没凭没据吗?”
叶小鹿把公文包放到桌上,打开搭扣。
“现在凭据来了。”
“这是伪造的!”
“假纠察队从档案室调走三车原始材料,途中分车。那辆运煤车钻进煤矿旧运输道,账册藏在车厢夹层里。”
她把现场照片推到周大庆面前。
“这辆车装满了您亲自签过字的报废审批单。”
周大庆盯着照片,嘴唇开合两次,手却先去够桌边的茶缸。
茶缸碰到他的手铐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不知道档案怎么会被调走。”
“您当然不知道,您只负责签字嘛。”
叶小鹿取出红笔,翻开最上面一份底单。
“您负责签字,马卫东负责做账,孙强负责调车,王富贵负责出货。出了事情,人人都说自己只经手一段,五万四千元就能凭空没了?”
周大庆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你不要胡搅蛮缠。”
“那就按账来。”
红笔圈住第一行字。
“七五年六月,拨给杨树村张大牛六百元丧葬费。”
红圈顺着账页落到第二行。
“七六年八月,拨给长青厂爆炸案四名死者,两千四百元。”
第三行也被圈了出来。
“七七年三月,拨给长青厂三名重伤工人,一千八百元。”
记录员抬起头。
叶小鹿把底单推过去。
“这些钱,领款人都写着死者家属。可我们查过户籍、厂里花名册和村里的证明。张大牛没有领款记录,长青厂四名死者家属也没有签收。”
她翻过一页。
“三名重伤工人里,两家人在外地,剩下一家当时住院,根本没出过医院。”
周大庆扯了扯领口。
“下面的人办错了手续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您再看看这些领款收据。”
叶小鹿翻出几张复写纸。
“收据上的印泥配方一致,领款人的签名却出自同一只右手。四名死者家属里,两个是女性,其中一人的姓氏还写错了。”
她用红笔点了点最后一栏。
“假收据由财务处制作,最后一道终审章却盖在您办公室。”
“终审章不是我一个人保管。”
“钥匙登记在您秘书手里。”
“秘书可以私自拿章。”
“可每份终审批示上,都留着您的签名。”
江屿川拿起一张单据,转向记录员。
“签名笔迹已经送省公安厅鉴定,先记入证据目录。”
周大庆拍了下桌子。
“鉴定结果还没出来,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?”
“您先别急。”
叶小鹿翻到账册中间,红笔继续落下。
“六百,两千四,两千八,三千六……”
她把账页推到周大庆面前。
“七五年至七七年,轻工系统工伤、死亡和抚恤拨款共计五万四千元。款项从终审环节被截住,领款收据随后补出,钱转进私人账户。”
“什么私人账户?”
“周局长,您还要继续装?”
“我没有账户!”
“那这张登记呢?”
叶小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抄件。
“省城百货大楼特殊商品登记。周大庆名下,七七年四月购入金条两根,七七年九月购入金条两根。付款来源,轻工局设备维修耗损费。”
周大庆低头盯着抄件,裤腿上的茶水贴着布料往下淌。
“这是马卫东干的,签字也是他临摹的!我堂堂一个局长,至于贪这几千块吗?”
“几千块?”
叶小鹿拿起桌上的金条,放到他面前。
“长青厂锅炉残值四千三百六十元,六车雪花纸浆定金四千一百六十元,工伤抚恤金五万四千元。您把工人的命拆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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