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,叶小鹿骑着凤凰车来到省第一棉纺厂。
厂门口挂着一条红布,黑字写着:设备技术改造动员大会。
门卫大爷探头认出她,赶紧从值班室出来。
“叶协查员,您来了!门我给您推开!”
他把两扇铁门推到尽头,门槛上的泥还没扫,便转身给她让路。
叶小鹿停好自行车,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大爷,今天厂里开会,您见过什么人进出?”
“早上来了工业局几个人,厂里的主任都在楼上。”
“谁拿着采购文件?”
“张大柱抱着个纸袋,进门时还交代我,别放闲人进去。”
叶小鹿扣好车锁,夹起审计卷宗往办公楼走。
会议室里,张大柱站在桌边,几名车间主任围坐两侧。
“办公楼漏水多少年了?后勤同志连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。”
张大柱拍着桌面,茶缸跟着晃了几下。
“办公楼必须翻修。二车间先凑合用几台二手机器。”
他把桌上的预算单推给财务科,又扫过众人的脸。
“剩下的钱先发点补助,把大家的心稳住!”
“张厂长,二车间缺的是传动部件。”
车间主任刘师傅抬起头,话里带着顾虑。
“赵总工说过,旧机器的轴承和主轴都达不到标准。”
“赵总工管技术,我管全厂安排。”
张大柱摆了摆手。
“先把办公楼修好。厂子有了门面,省里才能看见成绩。”
“谁批准你们先分专款?”
门口传来叶小鹿的声音。
会议室里的翻纸声停了。
她推门进来,走到会议桌前,把卷宗放在桌面。
厚纸撞上桌面,封皮边缘落下些灰。
张大柱站起身,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手。
“叶……叶协查员,您怎么来了?”
“今天厂里商量内部事务,技术改造方案还没定稿。”
叶小鹿拉开主位旁的椅子坐下。
“我来听听,三十万专项资金准备怎么安排。”
张大柱脸上的笑停住了,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
“这都是为了厂里发展。办公楼翻修,也能改善大家的工作环境。”
“文件拿来。”
财务科新任科长小王赶紧翻出一摞材料,递到桌边。
叶小鹿打开定额核算表,逐项核对采购范围。
“文件第一条写得清楚,百分之八十用于新型细纱机配件。”
她把纸页转向众人,笔尖点在金额栏上。
“配件必须符合高转速图纸标准,采购前还要经过技术确认。”
张大柱咽了口茶,急着解释。
“二手设备也能生产嘛。先把产量提起来,后面再慢慢换。”
“你想买旧机器应付省里,再拿二十万修办公楼。”
叶小鹿抬眼看着他。
“采购理由、预算用途、验收责任,张厂长准备让谁签?”
会议桌下传来椅脚摩擦声。
几名车间主任低下头。
小王把账本送到叶小鹿面前,额头渗出汗珠。
“叶同志,您放心,我们按规定办,绝不乱花一分钱!”
“账本先放这儿,采购计划重新做。”
叶小鹿翻到预算页,逐笔圈出办公楼和补助两项。
“这两项删掉。设备改造专款单独建账。”
张大柱张了张嘴。
“叶协查员,工人也需要安抚。补助能不能先发一部分?”
“工资和福利按原渠道走,专款没有这个用途。”
叶小鹿合上账本。
“谁敢从专款里拨钱,谁就把理由写进账本。”
她的视线扫过财务科和各车间主任。
“每花一分钱,都要有厂办、技术员和财政厅三方签字。”
“少一个章,谁签的字谁退钱。”
小王马上翻开新账页,认真记下要求。
“我今天就建专账,采购凭证和验收单分开装订。”
“还要登记经办人、领料人和设备去向。”
“明白,叶同志,一项都不会漏。”
张大柱站在桌边,手里的纸袋被他捏出几道折痕。
办公楼翻修的预算已经列好,施工队的名录也夹在袋里。如今专款要单独建账,采购、领料和验收都得留名,他再想从中调钱,先要面对三方签字。
“张厂长,您还有意见吗?”
“没有,马上重做计划。”
他坐回椅子,语气低了许多。
“设备改造优先,办公楼的事以后再研究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叶小鹿收起预算表。
“厂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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